“你他媽瘋了?”趙烈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江遲沒說話。他低頭,從懷裡掏出那半張紙,遞過去。
趙烈沒接。他看見江遲的左手,指甲縫裡全是凍土和血,右手掌心,有一道新裂口,是撕紙時劃的。
“密碼本殘頁。”江遲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周啞的。”
趙烈盯著那張紙,沒說話。他轉身,朝戰壕盡頭走。黃三炮正蹲在那兒,用布擦槍,見他過來,把槍往懷裡一抱,低頭。
趙烈走到戰壕邊緣,蹲下,手指摸過凍土。雪還在下,地上有幾道腳印,是江遲的,也是敵軍的。他低頭,看見一塊被踩碎的冰下,露出一點金屬反光。
他伸手,摳出來。
是一枚軍校徽章。銅質,邊緣磨損,背面刻著:“江遲·畢業贈”。
他沒問誰給的。他知道。
他把徽章塞進懷裡,貼著心口。沒擦血。沒說話。轉身,對全營喊:“今晚誰敢提逃兵二字,軍法處置。”
沒人應聲。風捲著雪,從戰壕口灌進來,吹得油燈晃了三下。陳鶯站在醫療帳篷口,手裡攥著半截鉛筆,沒動。她看見趙烈的袖口,又露出那半截燒焦的紙片——“江遲”兩個字,被火燎得捲了邊。
黃三炮在角落裡,悄悄把最後一包炸藥塞進江遲的背囊。導線繞了三圈,是雙觸發延時法。他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江遲的肩,手抖得厲害。
江遲低頭,看了眼背囊,沒拆。
他抬頭,望向遠處敵軍陣地。雪幕之後,有一道微弱的紅光,一閃,又滅了。
那是無線電的訊號燈。
周啞在帳篷裡,左手纏著繃帶,血從縫隙裡滲出來,染紅了繃帶紙。他用炭筆在紙上寫:“冷梟”。寫了一遍,又寫一遍,寫到第七遍,筆尖斷了。
他咬破手指,在紙上畫了個圈,圈住“冷梟”。
然後,他把紙塞進軍裝內袋,閉上眼。
帳篷外,趙烈站在雪地裡,沒進屋。他摸了摸懷裡那枚徽章,冰涼。
他輕聲說:“你教他的,現在教他怎麼殺你。”
風停了。
雪,落得更密了。
遠處,敵軍陣地,一道黑影站在觀察塔上,沒戴帽子。他望著我方戰壕,嘴角微揚。
他手裡,捏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江遲,站在軍校爆破場,手裡舉著一枚七寸雷,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祭品,己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