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暴戾成性,哪叫教育?分明是糟蹋苗子!老夫向來主張以理服人。以文養性,這才育得出正經人。」
何雨柱點點頭,語氣平淡:「還是三大爺看得明白。我先回屋了,您慢慢勸。」
三大爺聽了,嘴角微揚,揹著手挺直了腰桿,彷彿剛領了張獎狀。
何雨柱轉身就走,壓根不想多留半步——再杵在這兒,怕不是要被地上那兩雙直勾勾的眼睛盯出窟窿來。
天已經凍透了,風裡裹著雪粒子的味道,躺地上久了,鐵定要咳上半個月。
父不慈,子難孝;子不敬,父亦失度。是非對錯,哪是一巴掌能拍清楚的?
二大爺那一身肥膘,全是食堂灶臺喂出來的:頓頓三葷六饃,吃剩的肉湯骨頭全揣回家,分給大兒子劉光齊一碗熱乎的,剩下兩個小的?窩窩頭配鹹菜,外加一碗寡淡白水,偶爾賞碗清湯,還得分著喝。日復一日,陰影沉得壓彎了脊樑——他最後落個什麼下場,其實早寫在了每頓飯裡。
何雨柱琢磨著,明天得趕緊找人盤炕。這床板薄得硌人,夜裡能凍醒三回,真不知原主是怎麼熬過整個冬天的。順帶還得給何雨水屋裡也盤一個,小爐子也得挪進屋,省得半夜縮著脖子發抖。
燒炕是費柴,可暖啊!再說也不金貴——一擔上等劈柴,六毛錢管十天;花十八塊盤兩個炕,細算下來,一個冬天加初春,柴火錢比買煤還省。
他正吭哧搬爐子進屋,何雨水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從後院繞回來,手裡還捏著針,毛線團在胳膊彎裡輕輕晃。
何雨柱實在不知道該誇她勤快,還是嘆口氣算了。這兩天一到飯點兒,她就拎著兩個饅頭。兩顆糖。一碟素炒土豆絲,直奔一大爺家。人家燉骨頭湯是給孩子補鈣長個兒的,她倒好,硬生生湊成了第三隻碗。
回來還咂摸著嘴說:「湯香得很!」——這腦子,怕是拿糖水泡過頭了。
更奇的是,一大媽但凡聽見她在院裡,立馬扯著嗓子喊:「雨水快來!陪我坐會兒!」
估計是怕孩子沒人照看,才藉著閒聊的由頭,把人拽過去搭把手。
「你呀,」何雨柱指了指她床,「挪一邊去,明早我請人盤炕,冬天暖和些。」
「好嘞!」何雨水應得乾脆,「明早天一亮我就收拾。」
「嘴裡嚼什麼呢?」
「麥芽糖。」她脫口而出,眼皮都沒抬一下。
何雨柱默默閉了嘴——騙吃騙喝都騙到小孩嘴裡去了,這本事,他是真服。
如今糖價飛漲,一斤麥芽糖比瘦肉還貴,普通工人家庭一個月能買上兩三斤,就算闊氣了。一大爺家每月多掏幾毛錢,咬咬牙還真扛得住。
他懶得再搭理她,生怕下一秒又被什麼離譜事驚掉下巴。搬完爐子出來,果然又看見劉家兩兄弟縮在牆角,肩挨著肩蹲著,像兩隻淋了雨的小麻雀。
「光天。光福,來搭把手,把這些歸置歸置。我給你們熱兩個窩窩頭。」
兩人立馬彈起來,手腳麻利地收拾停當,連地都掃得乾乾淨淨。
何雨柱沒食言,端出六個剛蒸熱的窩窩頭,另配一碟清炒白菜,整整齊齊擺進粗瓷盤裡。
十幾歲的孩子,劉海中下手卻毫不手軟,半點體面都不肯留給兒子。
兄弟倆捧著窩窩頭,蹲到爐子邊,低頭就啃。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在家吃飯,從來都是這樣被趕到角落裡,早習慣了。
何雨柱看著,喉頭動了動,終究沒開口。別人家的事,外人插什麼手?管得了一時,管得了一世?
等他們長大了,有了力氣,有了手藝,日子自然會一點點亮起來。
……
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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