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這會兒覺得自己活像頭拉磨的騾子,偏偏還被媳婦盯梢似的站在旁邊,笑吟吟地朝他揮手打招呼。
等他吭哧吭哧把那隻沉甸甸的大鐵鍋拖到食堂門口,早有保潔大媽利落地把裡頭拾掇得乾乾淨淨,連灶臺邊的灰都掃得不見蹤影。
三人合力抬鍋上灶——那是口老伙房的老灶,雖說荒廢了兩三年,可磚縫沒裂。火膛沒塌,燒起火來照樣生猛,跟現用的新灶比,半點不落遜色。
一直忙到下班鈴響,何雨柱拍拍婁曉娥肩膀:「你幫著食堂的人收拾收拾,我跟馬華得趕去楊廠長戰友家掌勺。」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你替我擦擦灰,旁人嘴碎,反倒顯得咱倆清白。」
他讓馬華跨上自己的二八車,自己側身坐後座,楊廠長則蹬著輛借來的舊腳踏車,風風火火在前頭引路。
何雨柱斜睨一眼馬華:「小子,你那點事,我也聽了個大概。芝麻大點事,犯不著鑽牛角尖。好好幹,將來娶個踏實過日子的媳婦,誰還敢朝你吐唾沫?」
馬華低頭踢著腳邊小石子:「師傅……我沒想那些,就怕我爸我媽,跟著我一塊兒被人戳脊梁骨。」
「那就娶個拎得清的回來——日子過得紅火,閒話自然就啞火了。」
馬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何雨柱故意湊近點:「怎麼樣?要不要師傅幫你物色一個?」
他自己心裡也沒底該去哪兒踅摸,不過好歹有個姐姐在婦聯當主任,還愁找不到幾個合適姑娘介紹?
馬華眼睛一下子亮了:「師傅,你可別哄我?」
他眼下最盼的,就是領個媳婦回村,在街坊眼皮底下挺直腰桿——讓人看看,他馬華不是沒人挑,更不是被甩掉的破鞋!
「明兒一早我就去找我姐,你也認得,彭主任,婦聯那個。」
馬華嗓音裡的悶氣淡了不少,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地方。
跟著楊廠長一頭扎進主家廚房,食材早已碼得整整齊齊,油鹽醬醋擺得妥帖,只等掌勺的揮鏟開火——門外賓客已陸續落座,屋裡飯菜香剛冒頭,人聲就熱鬧起來了。
楊廠長拍了拍何雨柱肩膀:「放手幹,晚上咱哥倆喝一盅!」
「您就攥著酒杯等吧!」何雨柱笑著應下。
他和馬華挽起袖子便開炒,鍋氣升騰,油煙翻滾,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賓客才陸陸續續散盡。主家塞來三塊錢,兩人就著剩菜扒拉幾口,抿了小半杯喜酒,又麻利地把剩菜打包分裝,各自推車回家。
……
劉嵐下午蒸完饅頭,跟車間打了聲招呼便告假走了。
趕到劉家村時,正趕上收工吃飯的點兒,村口曬場上炊煙裊裊,人聲嗡嗡。
劉得全看見閨女,手裡的旱菸袋都忘了磕灰:「你這丫頭,我都不知道說你啥好!」
劉嵐抹了把汗,直截了當:「爸,我們廠正招臨時工。要是大嫂進了城,農轉非辦下來,兩個侄子以後就是正經城裡戶口,上學不用擠鄉下小學,找工作也寬綽得多。」
劉得全嘬了口煙,煙霧裡眼神亮了些:「家裡我和你娘還能扛得住。也好,我這輩子吃虧就吃在沒念過幾天書——不然,怎麼也混個大隊幹部噹噹。孩子能就近讀書,比啥都強!要辦啥手續,我找大隊長開證明。」
「大哥的糧食關係早轉過去了,大嫂得幹滿半年才能轉正。廠里正好空出一套房,是前陣子調走那家留下的。大哥送點禮去後勤科,十有八九能分到一間。孩子戶口現在卡著,等大嫂正式落戶,立馬一塊兒辦過去。」
劉得全點點頭:「孩子還得等半年?成,先讓他們穩住腳,等你們安頓好了,再接過來也不遲。」
劉大嫂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只聽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真要進城了,往後也是吃商品糧的城裡人,能跟丈夫一樣,每月憑票領米麵油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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