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婁曉娥一齣門,何愛軍立刻從床底鑽出來,灰撲撲的頭髮上還沾著兩根稻草。
他仰起小臉,聲音發虛:「祖奶奶,等我媽氣消了,我再回去……」
老太太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腦袋,嘆口氣:「你這隻小猴崽子,明知道捱打還偏往火坑裡跳!瞧瞧老二老三,整日安安靜靜,連咳嗽都捂著嘴。」
那邊灶臺剛燃起火苗,何雨柱已推著兩個孩子晃進了院門。
何愛軍前腳剛露頭,後腳就被何雨柱拽住胳膊拖進屋——竹條「嗖」地抽在褲腿上,噼啪作響。
「滾出去跪著!」何雨柱嗓門震得窗紙嗡嗡顫,「你不是愛動手嗎?就在外頭跪明白嘍!」
等幾個小的扒拉完飯碗,婁曉娥又盛了滿滿一碗熱騰騰的糊糊,端到院門口。
「兒子,趁熱吃。下次再皮,你爹手可不認人。」
何愛軍接過碗,膝蓋還跪著,嘴卻不服軟:「要不是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故意激我,我爹能掄那麼狠?」話音未落,低頭呼嚕呼嚕喝起粥來。
婁曉娥蹲下身,輕輕拍他後背:「媽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他抬眼,睫毛上還掛著米粒,「那您攔著點啊,別光喊『打輕點』,像看戲似的。」
她被噎得一怔,隨即掰著指頭數落起來:上回打翻醬油缸。前次扯斷晾衣繩。還有那次把煤球堆踢塌半堵牆……她當時怎麼勸的。竹條怎麼留力的。手心怎麼替他擋過三下——樁樁件件,比記帳還清楚。
那邊何愛黨正騎著大哥的小木馬顛得歡,忽見何愛軍回來,立馬勒住「韁繩」,眼神飄忽著躲開哥哥視線,轉頭卻朝何語冰齜牙咧嘴,扭著屁股晃肩膀,惹得妹妹癟嘴嚎啕,直奔何雨柱懷裡告狀。
何雨柱太陽穴突突直跳——小婁子才滿週歲,哭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崽,哄不得打不得,偏偏最會挑人腦子發脹時嚎。
何愛軍剛被叫起,何愛黨「哧溜」從木馬上滑下來,一把拖住馬脖子往大哥跟前推:「給!給你!」說完拔腿就蹽,一頭扎進何雨柱懷裡,乖巧得像只剛洗完澡的小狗。
背後吊著個女兒,懷裡摟著個幼子,腿上還黏著個小不點——這滋味真說不出是甜是苦。難怪每次出岔子,何愛軍準成第一個挨收拾的靶子。他在前頭挨板子,弟弟妹妹在後頭睜大眼睛記:原來推人要跪,搶糖要罰站,頂嘴得抄十遍《毛主席語錄》。
等婁曉娥抱走老四,何雨柱才長舒一口氣。她肚子裡又揣了個,若不是空間裡存著去年囤下的粗糧。豬油和臘肉,單靠廠裡配給的那點口糧,早被這幾張嘴啃空了——前年起,米麵油肉全按人頭減了三成。
快到點上班了,何雨柱在前頭推著老二老三的竹車,婁曉娥在後頭揹著老四。牽著老大,邊走邊跟何愛軍絮叨。這小子鬼主意多得像春筍,就是管不住手腳。
「是他先掐我脖子!」何愛軍梗著脖子。
婁曉娥手一揚,「啪啪」兩下拍在他屁股上:「回回都是人家先動手?你這張臉是刻著『欠揍』倆字不成?我咋瞅著挺周正啊!」
他仰起臉,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臉不欠揍,為啥總捱打?」
婁曉娥差點笑出聲:「你不闖禍,誰稀罕打你?」
「反正——」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動手的從來不是我。」
「下午再皮?」她眯起眼,「老孃親手給你編個荊條圈戴頭上!」
送完三個,婁曉娥順手把老四往背上一託,轉身奔向廠辦——她如今管檔案歸檔,清閒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何雨柱踏進食堂時,天光剛亮,離開工還有十幾分鍾,灶臺冷清,只有零星幾個工人在角落擦桌子。馬華眼尖,見他進來,立馬沏了杯濃茶遞過去。
「師傅,最近氣色不對勁啊。」
何雨柱接過杯子,熱氣氤氳裡目光沉靜:「活幹利索,嘴閉嚴實。對了,劉嵐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