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以後,想住進四合院?門兒都沒有。真拾掇起來,採光通透。格局舒展,比那些擠成蜂窩的水泥樓強太多。
正午最忙那段,店裡只剩何文遠。高小翠和劉洪昌三人撐著,少一個人都像缺了根樑柱,手忙腳亂。這時,老秦推門走了進來。
……
老秦掃了一圈店內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何文遠擦著手迎上來:「同志您好,要點啥?選單全寫著呢,您說,我給您記。」
老秦擺擺手:「不急,我找劉洪昌師傅,他啥時候得空?」
何文遠抹了把額角汗:「得等兩三個鐘頭,廚房就他一個灶,脫不開身。」
老秦一笑:「那我先墊墊肚子——來份溜肥腸。一盤紅燒肉,再開瓶汾酒,先這些。」
「好嘞,您稍坐!」何文遠轉身沏了壺熱茶,擱桌上,又順手放好杯子,拎著選單鑽進後廚,站在案板邊開始切配——幹久了,炒菜雖還不熟,但擇菜。洗涮。備料。裝盤,樣樣都能頂上。
晌午日頭正烈,老秦慢悠悠抿著小酒,夾一筷肥腸咂摸滋味,活得那叫一個熨帖。
劉洪昌終於端著自己那份飯菜出來,一眼看見老秦,笑著招呼:「喲,老秦,啥貴客臨門啊?」
老秦舉起酒杯:「來找你幫個忙,先乾一杯再說。」
劉洪昌在他對面坐下:「你?不可能!六子都撤了,蘇猴去省城進修,二食堂就算裁光所有人,也絕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頭。」
老秦夾了塊肉嚼著,嘆了口氣:「不是給我自己找,是我家那小子,剛返城,親戚託我搭橋。我想來想去,就想起你這兒了。」
劉洪昌盯著他看了幾秒,才開口:「人勤快嗎?我這兒你也看見了,耍滑偷懶的,我當場就轟出門。」
老秦:「兩口子剛拿到返城指標,正滿大街踅摸活計呢。人你儘管挑,要是看不上眼,隨時招呼我一聲,我立馬讓他們打道回府。」
劉洪昌:「成,你下午帶人過來試試吧——咱們下午最忙,端盤子。切菜。盯火候,全在那會兒見真章。」
老秦:「得嘞!我就說你小子夠意思,這朋友交得值,穩當!」
老秦撂下碗筷結了帳,一轉身,剩菜早被利落地裝進牛皮紙袋,半瓶散裝白酒也塞進兜裡,拎著就出了門。
高小翠:「老闆,咱還招人不?」
劉洪昌:「招!咋不招?缺倆配菜的。倆傳菜的,再加一個學徒。你們倆往後就在大廳寫單子。擦桌子。招呼客人,輕鬆又體面。」
高小翠:「我哥還在家閒著,想讓他來試試學徒崗。」
劉洪昌:「行啊,只要肯下力氣。不怕累,我手把手教,保他學到真本事。」
高小翠:「那我這就回去喊他,明早就來報到。」
劉洪昌點點頭。二樓至今空著沒動工——他得先掂量掂量生意成色:要是剛裝修完就冷清,那不是白燒錢?眼下客流不斷,才敢動土。其實也不復雜,買幾套桌椅擺進去就行;再過半個月,侯局長家公子的婚宴就定在這兒辦。這事要是順順利利落定,後面自然有人跟風——連局長都選這兒擺酒,你還跑去國營飯店湊熱鬧?那不等於自降身價?久而久之,就成了街坊口中的「體面去處」。
不到一小時,高小翠領著個戴眼鏡的清瘦小夥進了門。
劉洪昌上下打量一眼:「啥學歷?」
心裡卻直犯嘀咕:瞧這書卷氣,別是高中生跑來混日子。如今考大學才是正道,擱這兒切蔥花。涮鍋底,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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