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領他們直奔行政樓,在教務處利落地辦妥了臨時出入證。兩人又隨意逛了半圈,蘇曼揉著肚子直說餓得前胸貼後背,這才笑著推門而出。
拐進街角那家國營飯店,各要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韭菜雞蛋餡餃子,湯汁鮮亮,麵皮筋道,吃得額頭冒汗。
公交站臺風有點涼,兩人揮手作別,各自跳上不同方向的綠皮公交車,車窗裡還互相擺手,直到彼此縮成小點,消失在晨光裡。
天剛矇矇亮,蕭遙就抱著課本往學校趕。有了那張薄薄的出入證,腳踏車終於能一路騎進校門,不用再鎖在鐵欄外曬太陽。
他徑直奔向大操場東側的集合區——人已烏泱泱聚了一片。一眼掃見班牌上「物理系尖子班」幾個字,他拔腿就往那邊擠。
升旗儀式莊重肅穆,接著是校領導輪番講話,句句不離「來之不易」「時代託付」;最後才散開,分班入教室,開始破冰相識。
國旗緩緩升至杆頂,掌聲未落,幾位校領導已陸續登臺。話不多,但字字壓著分量:你們不是普通學生,是國家掐著尖兒挑出來的苗子,機會難得,務必惜時如金。
推開教室門,一位戴細框眼鏡。鬢角微霜的中年男教師正站在講臺邊翻看花名冊。他抬眼一笑:「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輔導員,高向峰。」頓了頓,又補一句,「以後叫我高導就行。」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高導?這稱呼順口!」
高導心裡卻悄悄嘆了口氣。這一屆,全班二十人,最小的才十七,八位是特招進來的「神童」,教導處私下叫他們「未來實驗室預備隊」。
可神童歸神童,終究是毛還沒長齊的少年。有人解題快得像按了快進鍵,可一讓寫檢討就抓耳撓腮;有人能推演量子模型,卻管不住自己上課嚼口香糖。高導嘴上不說,心裡早把「頭大」倆字刻進了教案本扉頁。
偏偏學校把這群「活寶」全塞給他:「老高,別人帶不動,你行。」
他只好接下這燙手山芋。
見大家低頭摳筆帽。裝看窗外,沒人主動開口,高導清了清嗓子:「剛才門口聽見有同學說——『科技興國不是口號,得真刀真槍幹出來;趕超英美不是夢,得靠我們這一代人扛起來』……這話我記住了。」
話音未落,全班目光刷地掃向蕭遙——那幾句,正是他等老師進門時隨口跟鄰座聊的。
「那咱們就從自我介紹開始,」高導朝他溫和一笑,抬手點了點,「這位同學,你先來?」
蕭遙一怔,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
王雨桐歪頭湊近,壓低嗓音笑:「兄弟,火了啊。」說完還朝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看好戲的促狹。
蕭遙硬著頭皮走上講臺,聲音平穩但語速略快:「大家好,我叫蕭遙,十九歲,京都人。很榮幸和各位同窗並肩學習,往後請多關照。」
高導挑眉:「太規矩啦!特長呢?總不能只會啃書吧?」
「我……我的特長……」蕭遙喉結動了動,最終老實道,「就是學得比較快。」
話音剛落,四下響起幾聲輕笑,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有打量,有調侃,還帶著點心照不宣的試探。
他匆匆鞠了一躬,逃也似的回到座位。
高導卻朗聲笑了:「不錯,實誠!接下來,誰來?」語氣裡滿是鼓勵。
第二位同學還算穩重,可輪到王雨桐,畫風陡然一變——
「我背書不用三遍,整本《費曼物理學講義》我能默出框架。」
「高數?我大一暑假自學完實變函式,現在正啃泛函。」
「我在宿舍陽臺搭了個簡易電磁感應裝置,昨晚成功點亮LED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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