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下樓梯，杜儼忍不住問：“你怎麼看出他是日本特務的？”
“櫻花刺青。”陳天放道，“我猜，他是衝某個人來的。”
“衝誰？”
陳天放對著杜儼朝前面使了個眼色，杜儼將視線轉向前方——司令辦公室，心下了然。陳天放推門進去，他立正敬禮：“報告！陳天放報到！”
劉洪元轉過身，目光沉沉：“天放，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南京淪陷了，日軍正往武漢集結，武漢危急啊。但我們不能再像南京那樣硬拼——校長定了‘守武漢而不戰於武漢’的策略。”
陳天放重複道：“守武漢而不戰於武漢？”
“對。”劉司令踱了兩步，“不再困守孤城，用大別山區的地形跟他們耗，以空間換時間。就算日軍逼近武漢，我們撤出去，照樣能在山裡跟他們周旋。”
陳天放嚴肅起來，“司令，我能做什麼？”
劉洪元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天放身上。“你手下還有幾個人？”
陳天放挺直脊背，聲音乾脆：“加上我，還剩四個。”
他點點頭，轉向一旁的杜儼：“杜儼，從你特工部調十個頂尖的人，安排在天放手下面。從現在起，陳天放，你就是特別行動組的組長！你的行動組歸特工部管，有什麼任務杜儼會告訴你。”
“是！”陳天放與杜儼齊聲應道，聲音在辦公室裡撞出迴響。
司令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
兩人再次敬禮，轉身退出辦公室。
安慶近郊的彈藥庫。
崗哨站得筆直，連風穿過網眼的聲音都帶著警惕。
媛媛蜷在半里外的斷牆後，草屑粘在衣領上，她卻顧不上去拂——望遠鏡正對著庫區門口，鏡片裡，山田的身影剛出現。
這是她在這兒的第五天。她發現山田總在傍晚獨自離開，袖口偶爾會沾著點泥土，像是剛擺弄過什麼易碎物。有次她跟著他，看見他拐進了城裡那家“納百祥”，出來時手裡的紙包換成了個沉甸甸的木盒。媛媛心裡有了數。接連幾日，她看著送去的紙包越來越大，帶回來的木盒也越來越精緻。只是那些紙包裡的東西，看著像是幾把步槍。幾摞炸藥之類的零碎軍需，從不見有重型軍械的影子。
摸清了路數，卻犯了難。組織上的人都是地下身份，連張合法的良民證都得藏著掖著，根本沒法跟山田搭話。眼看著情報裡說的“十日視窗期”一天天少下去，媛媛眉間的愁思又加重了幾分。
組織的決定來得快：“把話遞出去，讓納百祥的老闆去試。”
這話遞得隱秘。一個挑著菜擔的小販在納百祥門口“不小心”撞翻了竹筐，菜葉滾了一地，其中一片葉子上，用炭筆寫著幾個字：“山田有硬貨，需珍品換。”
老闆撿起菜葉時，手指頓了頓。他當天就關了店門，從地窖裡翻出個錦盒，裡面是塊雕著雲紋的古玉。第二天一早，他揣著錦盒進了山田辦公室。
山田見了玉，眼睛亮得像燈。“這可是好東西。”他摩挲著玉面，喉結動了動。
老闆笑了笑：“長官若喜歡，便送您。只是我最近想做點正經生意，缺些‘硬傢伙’鎮場子——聽說軍部新到了批炸彈？”
山田的手停在玉上，沉默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桌子：“後天一早，去彈藥庫後門等著。”
陶媛媛在茶館裡聽到訊息時，正搖著杯裡的茶。鄰桌的商人在說“納百祥老闆最近好像得了筆大生意，但是這次又不知道是什麼稀罕物件兒。”
茶杯“扣”地一聲放下，發出輕響。媛媛停下動作，望著杯裡打轉的茶渣——確實算是批好東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發澀，像這亂世裡的日子。有人說這老闆是投機的奸商，也有人猜他背後有門路，這些她都聽過，但沒放在心上，商人逐利，特工盡責，在這亂世裡，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要做的，就是等著組織去買到那批貨，暗中輔助炸燬安慶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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