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級將情報仔細收好，抬頭看向媛媛，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眉頭微蹙：“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昨天還在安慶，拖著這一身傷又是怎麼今天到了武漢的？”
媛媛挺直脊背，聲音平穩：“放炸彈的時候沒想到那彈藥威力那麼大，被氣浪掀倒了，摔了些擦傷，不礙事。從機場逃出來後被國軍的秦楓相救，後來跟著他們到了武漢，現在被陳天放安置在了救助站。”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補充道：“您放心，他們並未起疑。”
“救助站......”上級沉吟著，目光掠過她始終抿緊的唇角。這姑娘加入組織這些年，他見過她混進敵營刺殺日軍軍官，見過她夜晚潛伏到日軍據點擷取情報，卻從沒見過她有半分鬆懈——哪怕是任務間隙短暫的喘息，眼裡也總像懸著根弦，連笑都帶著三分戒備，哪裡有半分同齡姑娘該有的鮮活氣兒。
“是的。”媛媛點頭，“等傷好些，我會找個理由離開，不引起懷疑。”
他想起孟隨紅也在那家救助站，心裡盤算著——都是自己人，若是能相識，就算不能點破身份，彼此有個照應也好。他又想起了斷了線的蒼狼，哎，下次和隨紅見面得把這任務也交代一下。
這麼想著，他放緩了語氣：“那就先在救助站住著吧，正好養傷。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容易引人注目。後續有安排，我會通知你。”
媛媛抬眼，有些意外，但沒多問。“好。”
媛媛踏著月色回到愛華救助站時，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夜裡傷口反覆作痛，五臟六腑也感覺像被人狠狠揉搓著，幾乎沒閤眼。第二天一早，飯桌上剛端起碗，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她慌忙用手捂住嘴，手心上頓時染上刺目的紅。
“媛媛！你怎麼了？”子英嚇得立刻站起來，伸手替她順著後背，眼裡滿是擔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媛媛剛想搖頭說沒事，喉嚨裡又是一陣腥癢，咳嗽得更兇了，連腰都彎了下去。
白阿姨見狀，當機立斷：“子英，青青，你們趕緊送媛媛去醫院。隨紅今天在醫院當值，正好讓她幫忙看著點。”
一旁的陳天放原本正要動身去軍部，見這情形，立刻喊到外面等著接陳天放的楓子：“楓子，你開車送她們去醫院，我走著去軍部就行。”
楓子在門外早聽到裡面的動靜，心裡也跟著揪緊了。畢竟人是他送來的，總覺得該多照拂些，生怕真出什麼岔子。他快步繞到車邊，見子英和青青攙扶著媛媛出來，連忙拉開副駕車門，示意她們把人扶進去。
子英愣了一下，看了看虛弱的媛媛，又看了看敞開的副駕，斟酌著開口：“楓子哥，要不......讓媛媛坐後排吧？她現在得有人照應著。”
青青在一旁也連忙點頭：“是啊，後排方便些。”
楓子這才反應過來，懊惱地拍了下額頭：“對對對。”他趕緊轉到車後，拉開後座車門，看著三個姑娘坐進去，自己才繞回駕駛位。坐進車裡時，脖子根還熱辣辣地發紅——方才不知道腦子進了什麼水，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會下意識開副駕車門，想解釋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急得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真是蠢死了，怎麼跟柱子似的毛躁。他暗自罵了自己一句。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看著子英和青青扶著媛媛走進大門，楓子心裡還懸著。但他還要回軍部開會，實在脫不開身，只能想著下次再來看看情況。
“原來叫媛媛......”他望著她們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剛才聽子英她們這麼叫，倒挺好聽的。
引擎重新啟動，車子緩緩駛離醫院，楓子的心思卻莫名有些飄忽。
媛媛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腦袋一陣陣發沉，耳邊還嗡嗡作響。她懊惱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若不是當時撤離慢了半步，被炸彈氣浪掃到，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子英剛說去找孟隨紅，青青正在視窗跟護士低聲詢問著什麼，周遭的人聲彷彿隔著層水，模糊不清。
“隨紅姐，你快看看媛媛！”子英的聲音帶著急意，拉著孟隨紅快步走了過來。
孟隨紅看到媛媛時，腳步微頓。媛媛抬眼望了她一下，輕輕點了點頭算作招呼。“她早上吃飯時突然吐血了，”子英在一旁急忙解釋，“是不是從山上摔下來時磕到哪兒了？”
“來，媛媛，跟我來。”孟隨紅的聲音平靜溫和，引著她往診室走。
一上午的檢查連軸轉，直到下午，媛媛終於喜提一張住院卡。
隨紅捏著剛出來的檢查單，眉頭微蹙。胸片顯示肺部有爆震挫傷，肺泡模糊還帶著少量胸腔滲液；耳鏡更查出雙側氣壓性鼓膜穿孔——這哪裡是山間滾落能造成的傷？分明是炸藥衝擊波的典型痕跡。她究竟是誰？為何要有所隱瞞？又怎麼會恰好在安慶機場附近出現？孟隨紅指尖輕輕敲擊著化驗單，眼底疑雲漸濃。既然她想瞞，那就先將計就計，看看情況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