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監聽室裡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鳴，楓子戴著耳機坐在桌前，眉頭微蹙地捕捉著每一段聲波。陳天放在他身後踱著步子，看起來有些急躁。
“頭兒。”
柱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楓子抬眼時，他已經快步走到陳天放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捲起來的小紙條，展開後是幅勾勒清晰的人像，遞向陳天放。
“這是傳出來的情報。”
陳天放接過紙，指尖按在人像的眉眼處，視線一點點掃過。起初還算平靜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紙頁邊緣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果然是他。”
楓子聞聲立刻摘下耳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誰？”
陳天放把紙遞過去，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刺殺劉司令的日本特工。”
楓子的目光剛觸到人像，眉頭就狠狠跳了一下，不解地抬頭：“如果真的是他，我們為什麼不衝進去把他抓了？這不正是房少銘通敵的最佳證據嗎？”
“事關重大。”陳天放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我必須先請示劉司令和杜部長，不能莽撞。”他轉頭看向柱子，眼神凝重起來，“柱子，你先回去和強子會合。”
柱子重重點頭，消失在門外。
陳天放的目光落在楓子身上，沉聲道：“楓子，繼續監聽。”
楓子點點頭，重新坐回裝置前，將耳機扣回耳朵。剛過了幾分鐘，他猛地抬眼，聲音裡帶著急意：“頭兒！”
陳天放心頭一緊，立刻接過楓子遞來的耳機戴上。
耳機裡傳來清晰的對話聲：“根據我們的情報，蔣介石今天會去成都。昆明做抗日巡講。此時正是先生離開重慶的最佳時機。”
“一生榮辱在此一搏，千秋功過任人評說。是對是錯，就這樣吧。”
“既然房先生決心已定，那我們明天就出發。”
“東平，咱們到老通城吃早飯吧。”
最後幾個字落下，耳機裡又恢復了沙沙的電流聲。
陳天放摘下耳機，眉頭擰成了疙瘩。楓子也早已取下耳機，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透著凝重。
清晨的老通城飯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蒸籠裡騰起的白汽混著油條的酥香。芝麻香的醇厚，在空氣裡織成了一張暖融融的網。
菲兒帶著子英和青青坐在二樓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擺著些簡單的吃食：白煮蛋剝得光溜，蛋殼碼在碟邊。一盤綠豆糕泛著油亮的光澤，甜香隱隱飄散。三碗白粥冒著熱氣，旁邊還擱著幾小碟切得細碎的榨菜。
樓下傳來樓梯板被踩得咯吱響的聲音，菲兒下意識抬眼望去。
一個穿黑衣的男子先走到櫃檯前，背對著她們，聲音壓得很低：“三樓清場了嗎？”
掌櫃的連忙從賬本上抬起頭，臉上堆著笑：“早就清利索了，就等各位呢。”
黑衣男子沒再多說，轉身快步走到樓梯口。這時，房和梅並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黑衣男子立刻側身，抬手示意：“房先生。梅先生，三樓請。”
兩人微微頷首，帶著保鏢拾級而上，黑衣男子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想來是進了最裡面的包間。
菲兒和子英。青青交換了個眼神，都沒說話，只裝作低頭喝粥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三樓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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