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笙問:“拐了多少人了?”
趙順在門口接話:“不算動手那天跟著跑的三十多,前面陸陸續續已經出去了至少五十人。孫二虎自己還不知道,他丟的不是一場火併,是一整支馬隊的骨架。”
張懷笙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晚動手是怎麼回事?”
馮庸說:“我到了沒幾天,羅三刀可能覺得風頭不對,想跑。他鼓動他那三十多個親信搶了軍械庫的槍,準備出城。孫二虎聽到訊息去追,兩邊在城北交了火。我恰好在場,混戰裡胳膊上捱了一刀。”
“人追回來多少?”
“追回來十九個,剩下的跟著羅三刀跑進了北山口。孫二虎只追到山口,怕中伏,沒進去。那些人在山口外留了具死屍,是羅三刀的一個親信,中槍死的,身上揣著日本金票和一張庫倫那邊的委任狀。”
張懷笙站起來,在屋裡慢慢走了兩圈。
“趙德勝和劉佔魁什麼反應?”
馮庸說:“趙德勝把孫二虎叫去罵了一頓,說他連自己的馬隊都看不住,差點把歸綏都點著。劉佔魁則給孫二虎甩臉子,說他早說過馬隊的人靠不住。孫二虎天天灌酒,沒臉見人,窩在營盤裡不出來。”
“他們倆乾淨嗎?”張懷笙問。
趙順和馮庸對視一眼,都沒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馮庸說:“不能確定。但那個順興貨棧,能開在歸綏城裡那麼久,沒人護著是不可能的。”
張懷笙笑了,那笑像刀片在燈下閃了一下:“所以日本人的算盤,不只是挖孫二虎的人。他們一邊在北邊收人,一邊在歸綏城內挑撥三股勢力,讓趙德勝看孫二虎的笑話,讓劉佔魁猜忌孫二虎,等孫二虎的馬隊被掏空了,歸綏三股人自己就散了。他們連槍都不用開幾槍。”
趙順聽得直咬牙:“四小姐,這順興貨棧,我帶人去抄了?”
“不急。”張懷笙搖搖頭,重新坐下,語氣很輕,“抄一個貨棧容易。可那個掌櫃後面是誰,歸綏城裡還有多少個‘順興’,趙德勝和劉佔魁身邊有沒有收日本金票的人——這些不查清楚,抄了也白抄。”
她抬頭看馮庸:“孫二虎現在最恨誰?”
“最恨羅三刀。”馮庸說,“第二恨日本人。他現在沒臉,覺得在歸綏待不下去了。”
“那就好。”張懷笙說,“一個沒臉、憋著火、又沒路可走的人,最好用。我要讓他知道,羅三刀不是自己變成這樣的,他下面的兵也不是自己跟人跑的。孫二虎這頓酒還沒喝透,等我擺一場大的,讓他把肚子裡那點火燒起來。”
趙順問:“那劉佔魁和趙德勝那邊……”
“趙德勝愛面子,劉佔魁怕吃虧。”張懷笙說,“那就給他們面子,也給他們甜頭。你今晚先去告訴孫二虎,我明天中午在城外擺酒,讓他來。再告訴趙德勝和劉佔魁,酒桌上要談日本人這手伸進歸綏的事。來不來,隨他們,不勉強。”
趙順應聲去了。
人走後,馮庸輕聲問:“你要在酒桌上翻臉?”
“翻臉多難看。”張懷笙看著他,笑得乖極了,“我請他們吃飯,吃完了,大家一起把日本人的手砍了。砍完了,賬算在他們頭上,我才好往下收。”
馮庸凝視著她,忽然也笑了:“行。你這頓飯,我等著看。”
張懷笙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眉梢微挑。
日本人拿十六根金條買走孫二虎五十多條人馬,這筆賬,光還一個羅三刀不夠,光抄一個貨棧更不夠。
她要從根上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