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過頭去，扶著石壁乾嘔了一聲，猛地轉身退了兩步，把被血雨澆透的外套脫下來扔到地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回去給我寫檢討”
一旁張海鹽已經蹲在地上笑出聲了。他頭上身上全是黑紅色的碎屑和粘液，可他渾不在意，眼睛亮得跟過年放炮似的，兩隻手拍在一起“啪啪”作響：“好！好！師妹你這手比我帶勁多了，你看你看那條，頭都炸沒了還在扭！絕了！”
許心看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彎腰從地上的碎屑裡撿起一塊勉強還算完整的蛇段，舉起來衝張海鹽晃了晃：“帶回去讓三爺家廚房試試，說不定真能燒成一鍋湯。”
張海蝦站在三步外，面色鐵青，閉著眼睛反覆深呼吸，嘴裡念著：“我什麼都沒看見，我沒來過這兒，不氣，不氣，氣死了不償命”
煤油燈靜靜地燃著，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石壁上那些黑色長條的殘骸還在緩緩往下淌著粘液，滲進石縫裡，悄無聲息地順著巖壁往下流，消失在黑暗深處。
碎石堵住了爆炸撕開的豁口一大半，只露出窄窄一條黑黢黢的縫隙，能感覺到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比這邊更深的潮氣和另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張
海蝦提著煤油燈湊近照了照，縫隙窄得連他都側不過身去
“得清開。”張海蝦放下燈，擼起袖子，伸手摳了摳縫隙邊緣一塊鬆動的石頭。
石塊有臉盆大小，他兩膀一較勁，石板紋絲不動，只蹭下來一層潮泥。
張海鹽在旁邊轉了兩圈，忽然一拍腦門，扭頭跑回方才那尊半塌的石臺旁邊。
剛才太緊急，隨手扔了。
那尊蛇身獸首的小神像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歪倒在石臺邊緣，獸首上糊了一層黑紅色的碎屑，張海鹽伸手把它撈起來，兩手抱住底座掂了掂，親了親：“小寶貝，差點把你忘了。”
咧嘴笑了：“這玩意兒夠幸運的，既然沒碎當錘子使剛剛好。”
他抱著那尊神像走回來，對準縫隙邊緣那塊最礙事的石頭掄圓了就砸。石像底座和巖壁碰撞發出沉悶的一聲“咚”，碎石簌簌往下掉。
張海鹽又掄了一下，那塊臉盆大的石頭裂開一道縫，第三下直接碎成了幾塊滾落到旁邊。縫隙豁然開朗了不少，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了。
張海蝦看著那尊被張海鹽當大錘掄的神像，眼皮跳得厲害。他嘴唇動了動，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張海鹽又砸了一塊石頭，頭也不回：“開路啊。”
“那是邪神神像。”
“那你也說了邪神。”張海鹽停下動作，歪頭看了看懷裡的蛇身獸首，那獸首的輪廓越發猙獰，他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這玩意兒放在這兒也就是個禍害，我用它清路，它還活動活動筋骨呢。”
張海蝦的臉在煤油燈光裡陰晴不定，他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地上的碎石：“萬一這東西真有什麼邪性，上面那些人怎麼死的你忘了？”
張海鹽嘿嘿一笑，把神像舉起來又對準下一塊石頭：“邪性？那我把它砸碎了，邪性不就散了？師兄你這腦子就是轉不過彎來。”說完“咚”地一聲，又一塊石頭碎了。
許心站在旁邊，靠著石壁看張海鹽砸石開路，又看了看張海蝦那張寫滿了“我遲早要被你們兩個氣死”的臉，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從布包裡掏出那盞煤油燈換了塊新燈芯，添了油，重新點上，把光調亮了些，舉到縫隙口照了照。
“通了。”她說，“能看到後面有路。”
張海鹽把神像往地上一放，彎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湊過去往縫隙裡張望了一下，回頭衝兩人揮手：“走走走，蝦仔，師妹。”
張海蝦攥著燈站在後面，看著張海鹽側身鑽進縫隙時腰間的傢伙事掛著那尊邪神像晃來晃去，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你那玩意兒能不能放下？放著邪神像招搖過市，嫌命長是吧？”
“它幫咱們開了路，那就是自己人了。”張海鹽的聲音從縫隙裡傳出來，悶悶的，“自己人就得帶著，做人不能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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