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蹲在旁邊,手裡的水囊忘了收回去,就那麼懸在半空:“跟誰說話?”
“不知道。我沒看見人。”張四野搖了搖頭,“可書房裡多了一尊小像,蛇身獸首,跟你們方才看見的那尊一模一樣。”
他抬起目光看了看地上昏著的老朋友“他每天晚上都要對著那尊像點一炷香,嘴裡念些聽不懂的東西。後來他開始逼手下人挖洞,就在鹽沼地那邊—們,誰不去就弄死誰,死了的就直接扔進洞裡當祭品。”
張海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蹲下來平視著張四野的眼睛:“那些人死狀跟上面帳篷裡的一樣?眼眶流血?”
張四野點了一下頭:“一模一樣。張瑞樸說那是‘獻祭’,只有喂夠了血,地下的東西才會醒過來。可他到底想從地下挖什麼,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除了那個跟他見面的神秘人。”
許心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葫蘆的瓷壁:“神秘人長什麼樣?”
“每次來都穿斗篷,看不清臉。有一次風大掀了一下帽簷,我只看到半張臉,下頜輪廓很深,不像南洋本地人。”張四野咳嗽了一聲,血沫又湧上來一口,他嚥了回去,喉間滾出一陣悶響。
可是他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他,腦子也變得糊塗,抓住給他喂水的張海鹽道:“草草草草草...”
“長官,怎麼還罵人呢”張海鹽有些不高興
張四野的手死死攥著張海鹽的袖口,指節泛白,那力氣大得不像是將死之人能有的。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血沫從唇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衣領裡。
“不是罵你......”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張海鹽,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可那點清明還在死死撐著,“不要碰礁石相關的案子”
他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混著血泡碎裂的聲響。
張海蝦蹲在他另一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讓他不至於倒下去。
張四野喘了幾口氣,又把臉轉向許心,眼神在她的面孔上定了一瞬,像是想記住什麼。
“你......你是許丫頭,你小時候還是一個小瘦猴,都長這麼大了”他的聲音忽然清晰了那麼一點,像是迴光返照的一點火光。
許心她點了點頭:“我是”
張四野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淡,從滿是血汙的臉上浮起來的一絲鬆動。
他鬆開攥著張海鹽袖口的手,在自己懷裡摸了幾下,摸出象徵身份的寄居蟹手錶。
他把手錶遞向許心,手抖得厲害。
“帶我......回家。”他望著許心,聲音越來越低,像風吹過石縫時最後那一縷迴響,“我在外頭待得太久了......回不去了......你替我帶回去......”
他的手終於從半空中落下來,軟軟地搭在膝上。
眼睛還睜著,望著石室頂部,瞳孔裡最後一點亮光緩緩暗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油燈。
許心攥著那塊手錶,指尖冰涼。
她把手錶收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伸手,輕輕合上了張四野的眼睛。
低聲唱起了安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