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兩隻手在褲縫上蹭了蹭，低聲說了句“長官，我這就走”，轉身往樓梯口走，腳步比上來時沉了許多。
許心跟過去送他下去壓壓驚，順便安排了茶食，在樓梯轉角處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張海俠一眼，
等樓下的旋轉門重新合攏，許心才上樓來。
張海樓己經把煙重新點上了，靠在窗框邊吐了一口煙霧，語氣裡帶著點不滿：“蝦仔，你今天是吃錯藥了？人都送上門來了，放著不問清楚，你還真打算當個本分的電報員啊？”
張海俠沒理他，只是翻著檔案館的卷宗。
“盤花海礁的案子，我們接不了。”
張海樓湊到張海俠的身邊，眉頭皺起來：“蝦仔，你怕了？”
“你記得我們去辦張瑞樸的案子，遇到那位師爺，他也是我們的同僚，他死的最後一句話是叫我們不要碰和礁石有關的案子。”張海俠同樣皺著眉看張海樓
“那又怎麼了？”張海樓舌尖藏起刀片，滿不在乎。
張海俠把卷宗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悶響。
他抬頭看著張海樓，眼神里帶著張海樓很少見到的那種認真，不是平時處理案子時的專注，而是一種近乎戒備的凝重。
“你想想，當時的我們初出茅廬就遇見了張瑞樸”張海俠的聲音壓低了：“而那位師爺更是隱藏在叛徒身邊的高階探員，功夫智謀不下於南部檔案館的任何人”
張海樓把煙夾在指間，沒再抽，等著他說下去。
“連高階探員都棘手的案子，怕是背後沒有那麼簡單”張海俠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張海樓，“或者牽扯了很多方的利益”
張海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所以你是怕了？”
“我是怕我們查下去，查到一半就被摁住。”張海俠轉過身來，“你忘了上個月洋人封了胥城三家華文報館？咱們霹靂州抓了多少私酒販子，白皮佬尚且難保全自身。“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碰這個案子，誰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張海樓把煙掐滅在窗臺沿上，走到張海俠面前，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他說：“蝦仔，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可你有沒有想過—陳禮標今天能找上門來，明天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陳禮標。那些船沉了，死了上百號人，英國人捂著，公會不敢查，現在連我們也不查，那以後死的人變得更多，誰為亡魂主持公道？”
“他們沒有兄弟姐妹，父母朋友嗎？”
張海俠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垂在桌面上那幅舊海圖的邊緣，久久沒動。
窗外的風又把樹葉吹得嘩嘩響，一片葉子落在海圖上，正好蓋住盤花海礁那個紅圈。
許心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回來了，靠在門框邊看著這兩兄弟。
過了片刻，張海俠伸手把那片葉子拿開，指尖在紅圈上按了一下，終於開口：“先說好，只准查案，不許狂歡。”
“好，我保證聽你的話，指哪打哪。“
張海樓轉身後，忍不住得意一笑，就知道張海俠吃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