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就差一點了，你本來可以在睡夢中安詳地死去的。”假張海樓化作沒有面目的黑影，猶如此時此刻在張海俠詭譎夢中。
三年來的日日夜夜，一首侵擾著他。
張海俠看著那道黑影，無悲無喜。
他手上還沾著那把刀刺進去時濺出來的血，冰冷的液體正在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的鐵皮表面，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圓點。
張海俠把手抬起來低頭看了看，然後把手翻過來讓血順著掌緣流下去，冷漠地想鬼物竟然也有血。
黑影站的地方空無一物，
張海俠冷著臉：“你做的很好，模仿地也很像，只是一個從死人堆爬出來吃血肉長大的孩子，斷了腿而己，張海樓是不會想死的”
“還有南洋兩大殺器？張海樓可不知道？”
黑影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風吹散了輪廓又重新聚攏的煙。
它沒有五官，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在那團深灰色的霧氣裡慢慢浮現出一張臉，先是眉骨的輪廓，然後是鼻樑的線條，接著是下頜的弧度。
那張臉張海俠認得，因為那是他自己的臉。
眉眼的位置、嘴角的走向、顴骨下方的陰影，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用極細的筆描過又反覆調整過的，和他每天早上從鏡子裡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只是眼珠的顏色更淺了一些，像是被水泡淡了的墨。
那張臉對著他鬼魅地笑了一下。
黑影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他不理解的慵懶：“你果然很聰明，不虧是我看中的人。”
“不過你這樣不累嘛？三年了，你一個人多少次午夜夢迴不得安睡，守著這些莫須有的東西，撐著那些你本來不用揹負的東西。“
“你把身體給我，我幫你。你只需要閉上眼睛，等我替你解決這一切後，你再睜開眼的時候，你師傅和張海樓會站在你面前帶你回家去過日子，說不定你還見到你最親愛的師妹”
張海俠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張正在對著他微笑的、他自己的臉。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手還垂在身側，指尖上殘留的血跡正在慢慢變幹，邊緣開始捲起一層薄薄的皮屑：“你有這麼好心？”
那張臉的笑容幅度擴大了一點點，嘴角的弧度和他笑到一半時一模一樣：“聰明人，我只不過在一切結束後向你收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利息。”
張海俠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冷言，提刀就插進對方的心臟，臉上露出笑：“條件很誘人，只不過我更相信我自己。”
張海俠的刀刺入那具幻象心臟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短暫的阻力，像是刺穿了一層繃緊的厚布。
然後那團黑影從刀刃接觸的位置開始向內塌陷，像一塊被從中心點破的冰面，裂紋沿著邊緣向外擴散，碎片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後面逐漸清晰起來的鐵皮艙壁、昏黃的壁燈、牆角那具還保持著被翻開時姿勢的屍體。
張海俠手裡的刀刺進的是空氣，刀尖抵著鐵皮地板，在刃口與地面接觸的位置劃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他還在三等艙那間貨艙的鐵門內側，無用而殘廢的腿依舊需要輪椅的幫助，不幸的是輪子卡在一道地板的縫隙裡動彈不得。
陳西風的屍體還躺在方才翻開的位置，衣物和姿勢和他進入幻境前一模一樣。
頭頂的白熾燈正在穩定地亮著，沒有閃爍，沒有明滅，光線均勻地鋪在鐵皮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