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還沒來及得感嘆什麼，就又嗅到了醃肉味。
那醃肉味一首在他周圍打轉，他還看到了三年前死在盤花海礁的人。
搖了搖腦袋，再次見到張海樓的喜悅一下子冷卻下來。
醃肉味在甲板上若有若無地盤旋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人群和海風，一端系在張海俠的嗅覺裡，另一端延伸到船尾那道通往三等艙的鐵梯下面。
張海俠把輪椅從陰影裡推出來，沿著船舷緩緩移動。
他的目光從張海樓和斯蒂芬的身上上收回來，落在那道快速離開的身影。
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的光比甲板上暗了好幾個色度，空氣裡那股被鹽和草藥浸泡過的澀味正從那裡滲出來。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把輪椅調了個方向，朝著船尾那道通往三等艙的鐵梯移動。
他停在了鐵梯口。
鐵梯很窄，每一級之間的高度落差對他此時來說並不友好。
但張海俠在南洋成了瘸子後，早就學會了一件事，這世界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是錢沒到位。
他招手，讓兩個水手幫忙，
順利到了三等艙。
三等艙擁擠，更是像罐頭一樣排著許多床鋪。
人群密集，卻又懶散地躺著，這裡的環境對於嗅覺敏感的張海俠十分難以忍受的，好在幸運的是張海俠的鼻子時靈時不靈。
頭頂的管道低矮地懸著，有些地方張海俠坐在輪椅上都需要微微低頭才能透過。
壁燈的玻璃罩上積了一層灰，光線被濾成渾濁的暗黃色。
醃肉味在這裡濃了很多，像是從某扇緊閉的艙門縫隙裡滲出來的，他推著輪椅走到最深處在一扇半掩的鐵門前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門後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張海俠伸手推了一下門，門在他指尖下緩緩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一團深沉的黑暗。
張海俠的意識是在跨過門檻的那個瞬間開始變薄的。
輪椅帶著他來一具屍體身邊。
他伸手試探，發現人早就死了，將人翻開。
陳西風的臉在昏暗裡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張開，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有之前張海樓給他造成的傷口。
張海俠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看著人突然冷笑一下。
他的視線在陳西風的臉上停了一會兒，這張臉他認得，是三年前盤花海礁上的陳長官。
但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傢伙也活不了。
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判斷從腦子裡理清楚，周圍的空氣忽然變重了。
像是有人往這間艙室裡灌了一層厚厚的、黏稠的膠質，把他和輪椅和那具屍體一起封在了裡面，所有的聲音和光線被抽走了一部分，剩下一種沉悶的、像是隔著水面看東西的失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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