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把最後一道繩結解開的時候，手腕上那圈暗紅色的勒痕正在慢慢泛起一片細密的血點。
他揉了揉被勒麻了的腕骨，把繩子輕輕擱在腳邊，然後側過身去看張海樓。
後者還靠在那堆貨物上，呼吸淺而斷續，像一根被風吹得時明時滅的燈芯。
他伸手探了一下張海樓的頸側，脈搏還在，但跳得不太規律，像是被什麼東西打亂了節拍。
張海俠掙扎著爬行，去扶起人。
他拍了兩下張海樓的臉，叫人：“醒醒，小樓。”
張海樓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把焦點聚攏在張海俠臉上，然後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音，像是被砂紙堵住了出口。
張海俠沒讓他說話，側過身去檢查張海樓身上的傷。
卻驚訝地發現原本在他身上的蝴蝶疤痕和腿傷出現在張海樓身上。
又想起了半夢半醒之中，那兩個人的對話。
“那個嘴裡吐刀片不好控制，腦子聰明的不如給他個機會，讓他為我們效力。”
“可是那人腿殘廢了。”
“那就請求我們偉大的古神給這兩個人的腿換上一換。”
張海俠蹲在張海樓面前，手還搭在他肩上，能感覺到他肩胛骨下方的心跳。
張海樓不知在想什麼，張海俠發現的他也發現了。
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確認過的事實：“我這腿是不是廢了？蝦仔。”
張海俠不知道是喜還是悲，喜的是他的腿好了，悲的是弟弟承擔他的命運。
張海樓那句話落下去之後，艙室裡安靜了很久。
張海樓璀璨一笑：“蝦仔，你的腿現在是好的是吧？海洋那小子總說我拖累你，現在你好了，他就沒辦法把鍋甩到我頭上”
張海俠沒有回答。
他看著張海樓低垂的眉眼，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卑劣。
三年來，午夜夢迴之時，張海洋看向他的眼神，還有深夜裡那纏繞他的竊竊私語。
張海俠：“是。我的腿能動了。“
張海樓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是被風吹皺了又平復的水面：“那就好，蝦仔你現在就下船，咱們這一趟被張瑞樸綁過來查案，海洋那傢伙還在柔佛州當野人，你去找他，去和他一起做南洋兩大殺器去。”
張海樓和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不著調地很，只是趁張海俠不注意從他腰間抽出了那把短刃。
在張海俠反應過來之前，刀己經脫離刀鞘，刃口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出一道窄長的亮痕。
“你幹什麼？”張海俠的聲音猛地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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