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沒找到張海俠,不死心地又重複找了全艙,這一折騰天都黑了。
回了房間就看見張瑞樸拿了一份報紙,張海嬌睡在床上到現在都沒有醒來。
張瑞樸正靠在沙發上看報紙。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肩上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紗布的邊緣從領口露出一截,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的煤油燈被人換了新燈芯,光線比走之前亮了一些,在桌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黃色。
張海嬌還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夢的出口,一首沒有翻過身。
張瑞樸聽見門響,把報紙往下折了一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報紙又折了一折放在膝蓋上,偏頭朝桌上那的餐食示意了一下:“有人送餐食來,我挑了幾樣。”
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又補了一句,“餐後甜點是華夫餅和冰淇淋。吃不吃的隨你。”
許心在門口站了一下,把門鎖好,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桌上確實擺著一份海鮮大蝦意麵和一碟華夫餅,邊緣微微泛著焦黃色,上面淋了一層薄薄的蜂蜜。
旁邊是一隻敞口玻璃碗,裡面盛著牛奶冰淇淋,還點綴著幾朵鮮花。
窗外海面己經完全暗下來了,圓形玻璃外只有零星幾點遠處船隻的燈火在深色背景裡微微晃動。
她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張瑞樸的視線從報紙上方落下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古怪,像是隔著一層正在慢慢變薄的空氣:“你還在生我的氣。”
許心沒有回答。她伸手把那碟華夫餅往桌中間推了一下,指尖在碟沿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不是,在海上我有些沒胃口。”
張瑞樸把報紙擱在沙發扶手上,換了一個坐姿,朝桌上的餐食看了一眼,然後又移開了視線,找了一個藉口:“當初我只不過想弄清楚背後針對我的是哪些蒼蠅,但是張海樓這個人不可控,所以我想請張海俠到我府上做做客,好讓張海樓為我做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接下來的話又過了一遍,“一來在我的勢力範圍,張海俠的安全可以保證,二來也是個煙霧彈,當然你也可以不信我的解釋。”
許心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華夫餅上,蜂蜜己經在餅皮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硬殼。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
許心眯著眼,打量著。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沒有敲門,沒有說話,只有門縫下面透進來的光線被一道影子切斷了大約兩息,然後又恢復了原有的亮度。
許心抬眼看了張瑞樸一眼,張瑞樸的視線己經從報紙上移開,落在門縫下方的那道陰影上。
他微微動了一下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指尖在布料表面壓了一下又鬆開。
一股氣味從門縫下方滲進來,很淡,像是某種植物被燒過之後留下的餘燼味,混在走廊裡慣常的桐油和舊地毯的氣味底下,若有若無地繞了一圈。
許心的呼吸放輕了半拍。
不知是敵是友,
保險起見,兩個人決定小心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