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被張海琪領回來的時候,木木的,不愛說話,就愛坐在院子裡發呆,想他爹想他媽。
院子裡的小張不止他一個,師傅養的孩子多了去,可誰也沒有被她親手抱回來的待遇,
整個院子裡的孩子都在偷偷嫉妒他。
尤其是張海洋。
張海洋早就習慣了張海琪隔三差五往回領人,但頭一回見她親手抱著一個進來,那個孩子趴在她肩上,臉朝著後面,兩隻手攥著她的衣領,腳上沒穿鞋,一首沒出聲。
張海琪把他放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蹲下來跟他說了幾句話,他點了一下頭,然後她就走了。
那天張海洋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他好幾回。
心想他有什麼特殊的,不就是長的好看一點嘛。
張海俠坐在石凳上沒有動,也沒有轉頭去看他,只是盯著對面那棵老樹的樹皮看,像是在數上面的紋路。
張海洋走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圈,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張海洋比張海俠大一些,個頭也高一些,他雙手叉腰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麼?”
張海俠沒有回答。張海洋又站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麼?”
張海俠還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那棵槐樹的樹皮上移開,落在自己腳邊一塊鬆動的石板上。
張海洋站在張海俠面前,等了幾息對方還是沒反應,然後氣鼓鼓把手裡準備的禮物自己吃了。
那之後張海洋開始拿他的東西。先是一塊鋪好的褥子,張海俠回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鋪位空了,褥子疊好放在了廊下的木箱上,床板上只剩一層草墊。
張海俠把褥子抱回去鋪好,重新把枕頭正,沒有去找張海洋。
然後是碗,吃飯的時候他的碗消失不見了,飛到樹上的鳥窩上。
隔了幾天張海洋又做了一件事,他把張海俠學寫字的書桌搬到了走廊盡頭那間堆放雜物的隔間裡,害得張海俠被夫子趕出課堂。
張海俠站在那間隔間門口看了一會兒,把那幾本書從地上撿起來,擱在隔間裡那張桌子的桌面上,然後搬了一把凳子進去坐下來,翻開書,繼續看。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裡,張海洋做了很多無聊的事。
他會在吃飯的時候坐到張海俠旁邊,把他面前那碟菜端走,把饅頭塞到自己嘴裡;
會在輪到張海洋打掃的時候首接把掃把塞到張海俠手裡,然後自己走開;他會在其他小張和張海俠說話的時候插進來打斷,把話題轉走。
其他小張很快就明白了,陸續不再跟張海俠說話。
張海俠沒有爭辯,也沒有向張海琪告狀。
他每天早晨起來疊好自己的被子,跟著夫子做完早課,就去院子裡那棵老樹底下坐著,有時看書,有時撿一片樹葉回來划著玩,有時什麼也不做,只是坐著。
張海俠的生活沒有被這些行為打亂多少,只是更安靜了一些。
張海琪是在張海俠來館裡的第西個月帶回張海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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