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傷，靠著牆才能站穩，此刻整個人卻像一張繃緊的弓，釘在門口沒有動。
斯蒂芬首起身來，把鑷子擱在醫藥箱邊沿，臉上迅速堆出一個笑容：“何先生來得正好。這女人是逃犯，我方才在走廊裡撞見她，她意圖襲人，我只好將她制服，正準備把她交給董小姐。”
他說著，側了側身，讓何剪西能看見白珠小腿上那道傷口。”但是我醫者仁心，不願意見女士這般狼狽，你看，傷口感染得厲害，我正在給她清創。“
何剪西沒有立刻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瓷片在腳底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醫務室裡格外刺耳。
何剪西低頭看了看白珠手腕上的勒痕。
那道紫黑色的淤痕幾乎環住了整個腕子，深的地方己經滲出了血絲。
“清創要綁成這樣？”何剪西問。
斯蒂芬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這女人會功夫，連那位張先生都制不住她，何先生也知道的。我這個人比較謹慎。”
何剪西沉默著又往前挪了一步。
他離診療床己經很近了，近到能看清白珠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看見她牙關咬緊時腮邊繃起的肌肉線條。
白珠的目光越過斯蒂芬的後背落在何剪西臉上，那雙眼睛裡，什麼東西在快速轉動。
“斯蒂芬醫生，“何剪西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手裡瓶瓶罐罐，我能聞出來其中有一瓶是加了硫酸”
斯蒂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兩人陷入無聲的對峙。
身後的白珠動了。
她恢復了一些氣力，自己解了繩子。
診療床在她身下劇烈一晃，她的身體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樣彈了起來，半空中那隻被牛皮繩勒出淤痕的手一把抓住搪瓷托盤，手腕翻轉，托盤帶著風聲砸在了斯蒂芬的後腦勺上。
”哐“的一聲悶響。斯蒂芬的身體往前栽了半步，伸手想扶住醫藥箱，但指尖只碰到了一隻滑落的玻璃瓶。
他整個人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膝蓋一軟，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瓷片扎進了他的掌心，血流出來和地上的藥液混在一起，發出一股刺鼻的腥甜。
何剪西僵在原地。
白珠翻下床的動作幾乎沒發出聲音。
她單腿著地，身體晃了一下，扶著床沿穩住了重心。
然後彎腰，從醫藥箱翻出一把銀光鋥亮的手術刀。
刀刃抽出來的時候在燈光下閃了一道寒光，她連眼睛都沒眨，一刀扎進了斯蒂芬的脖子處的大動脈。
斯蒂芬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何剪西往後踉蹌了半步，腳在碎瓷片上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撞在門框上才堪堪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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