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穿過老樹間的陰影，腳步落在草坪上幾乎沒有聲響，風從她身後繞過來，吹動洋裝下襬貼在小腿上。
她走近廊下時，張海琪的目光己經掃了過來，像一面提前開啟的鏡子，不動聲色地把她的位置納入視野。
今天的宴會本就是鴻門宴，她們設局的時候對方也在設局，只是可惜的是陸俊祥過分謹慎，竟然只派了一個副官和女流過來。
許心沒有開口，只是站到了張海琪身側半臂的位置，垂手而立，
副官看了一眼莫名出現的女子，和之前的名單對上，這位就是張海琪的副手了，那個不是張家人的神秘人。
張海琪有很多徒弟，可這個女徒弟在南部檔案館既無檔案又無名單，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可是普通人不會在三年前那艘船上活下來的。
可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在這位董小姐身上，但視線己經比方才多了一層審視的質地。
檔案中的張海琪十分危險，
連白珠她們的師傅都失了手，
張海琪偏過頭：“副官，你手下人要找逃犯，公務上我董公館配合。”
風向一轉“就是宴會上貴客眾多，你雖為陸長官的副手，如此行徑還是…”
副官點頭：“董小姐多慮了，在場的諸位誰不是我陸府的貴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絕不會打擾諸位的雅興”
張海琪見對方滴水不漏，笑道：“陸長官今晚既然派瞭如夫人過來赴宴，我理應過去敬一杯酒。蝴蝶夫人是陸長官心尖上的人，我等怠慢了可不好。”
副官抬眼，臉上的假笑紋絲不動：“董小姐有心了。”
張海琪微微頷首，側身對許心說：“你跟我一起。”
她邁下臺階，高跟鞋踩在石板上沒有多餘的聲音，副官跟在她右後方兩步的位置，像是護送，又像是監視。
副官的目光在許心臉上停留了一瞬，像一條蛇在評估獵物的體溫。
那目光不算冒犯，卻帶著軍伍中人特有的鋒利
許心沒有回視，垂著眼簾跟上張海琪的腳步。
風把花園裡樂隊重新奏起的音樂送過來，是支圓舞曲，輕快得有些不合時宜。
張海琪穿過人群的姿態很優雅
她走得不快，但沿途的賓客自動向兩側讓開，有人舉杯向她致意，她頷首回禮，
問了侍者，如夫人去換衣服了。
蝴蝶夫人還站在那根廊柱側面的陰影裡。
她看見董小姐和副官朝這邊走過來時，脊背明顯地繃緊了，指尖掐進掌心裡，塗著蔻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月牙狀的痕。
蝴蝶夫人還沒來得及把自己完全藏進陰影深處，一個身影就擋住了她去路。
她猛地抬頭，看見了一張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刻在她最深的恐懼裡的面孔。師兄傅青崖，那個三年前就該死在那場大火裡的人。
為了富貴而拋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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