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過三巡，便開門見山。
——不過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的意思雖然很明確，卻不是直接跟原主談條件，拿捏這樣的年輕人，宋漢章很有經驗。
他先是長嘆一聲，撫著茶盞，語氣幽幽：“老夫為官二十餘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說來慚愧，家中兒女雖多，但最疼愛的便是小女蕖華，這孩子生母去得早，養在嫡母膝下，才情容貌都是上上等，老夫也不圖她攀什麼高枝，只想替她尋一個靠得住的人，日後能疼她護她，哪怕做個貴妾，也算有個著落。”
原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聽懂了。
他和宋漢章達成了默契——宋漢章選中了自己最出眾的庶女宋蕖華嫁給原主做貴妾，並且承諾暗中扶持原主入翰林，幫他鋪平留館的路。
而原主答應的事，只有一樁——他的長子，必須是宋蕖華來生，並且這個孩子要記在嫡母名下，以後入族譜，寫的是嫡出。
為此原主特意推遲了回姑蘇祭祖的行程，說京城還有些應酬未了。
事實上他確實在應酬——只不過不是在，而是在宋府西跨院的那間暖閣裡，他勤勉得讓宋蕖華在谷閱音踏進京城之前，就已經懷上了身孕。
等原主祭祖完畢，帶著谷閱音從姑蘇回到京城時，宋蕖華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快四個月了。
原主沒有提前給谷閱音透露半個字。
谷閱音還在馬車上興奮地跟丫鬟說不知道京城什麼樣，相公說院子不大但陽光特別好，她已經想好了要在院子裡種什麼花。
原主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那張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心裡盤算的是進門之後要怎麼開口。
怎麼開口呢？
他跪在谷閱音面前，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把自己此生全部的演技都傾注在了這一刻。
“音兒，我沒辦法。吏部侍郎要贈妾，我怎敢不收？他手握多少人命脈，我一個新科進士，若駁了他的面子，日後官場之路便是寸步難行。我只是想給你更好的日子，我若不收她，他就要為難我——你也不想我一輩子在翰林院裡做冷板凳對不對？”
谷閱音的眼淚從臉頰上滑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嘴唇輕輕顫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父親那天晚上和她在書房裡的對話，父親說如果在京城受了委屈，就寫信回來；可她想起父親那張擔憂的臉，又想起原主剛才說的“我也是被逼無奈”，心裡那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原主見她沒有說話，又往前跪了一步，握住她的手，語調轉柔：“而且音兒，我已經弱冠了。與我同科的進士，哪個不是早就兒女繞膝？這孩子不會影響我們夫妻感情的——我已經跟宋家說好了，孩子一生下來就記在你名下，叫你母親。宋家只是要個名分，你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
最終讓谷閱音點了頭的，是一個在原主看來根本不值一提的細節。
她帶著哭腔問他——那為什麼之前對她那麼冷淡。
原主愣了一瞬，然後他垂下眼簾，用一種疲憊而柔軟的語氣說，不是冷落她，是備考壓力太大，不想把不好的情緒帶給她。
他握住她的手，叫了一聲“娘子”。
谷閱音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想起那些被他冷落的日子，想起那些她熬的湯被擱涼了也沒人碰的夜晚，想起她每一次敲門聽到的那句不冷不熱的“放下吧”，她想起父親說的“若他對你不好，只需一封書信”。
但她看著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眼尾泛紅、說著“你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的丈夫，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軟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恥的期待——他改了。
他是中了探花之後才忽然改了態度，他一定是真心想和她過日子。
她點了點頭，說孩子有就有了，但寄在她名下再議，畢竟她年紀也還不大，若是三年後還沒有子嗣就同意把孩子記在她名下。
許硯舟其實不太明白，谷閱音就罷了，這姑娘可能有點戀愛腦，但谷家其他人怎麼也沒看出原主得狼子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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