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坐在主位上,右臂還吊在胸前,左手端著茶盞,面上帶著客氣而疏離的笑。
谷老爺坐在他旁邊,表面上是在陪客,實際上椅子往女婿那邊偏了偏——他今天就是來當靠山的。
許母沒有出來,谷閱音更不會出面,花廳裡只有許硯舟和谷老爺父子三個人對著滿屋子許家宗親。
“賢侄高中是喜事,光宗耀祖,咱們許家幾代才出這麼一個探花,全族都跟著沾光。”
許靜松笑得親切,語氣像是在誇自家親侄子,“你放心,族中一定會將探花牌坊置辦得明明白白——石料用上好的太湖石,雕工請姑蘇城裡最好的師傅,絕對不會讓賢侄不滿意。”
“族裡的意思,牌坊就立在祠堂前面,讓列祖列宗都看著,也給後輩們做個榜樣。硯舟,你可是咱們許家的門面了。”旁邊一位族老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硯舟兄此番高中,我們這些同族兄弟也跟著臉上有光。”
那幾個同族兄弟七嘴八舌地接話,“往後硯舟兄在朝為官,咱們許家在姑蘇也算有了根基,硯舟兄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族裡一定鼎力相助。”
鼎力相助?
許硯舟有點想笑。
當初原主父親急病去世,孤兒寡母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這位族長和一眾族老便帶著這幾位兄弟的父輩,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
有要娶他母親的,有要納他母親做妾的,還有要讓他過繼給別房的,理由是“孤兒寡母守不住這份家業”。
要不是谷老爺及時出面,加上那位在族中已說不上話的叔祖父許昌拖著年邁的身體四處奔走求人,原主別說讀書科考,連能不能活到弱冠都是個問題。
如今他中了探花,倒成了“賢侄”了。
“族長好意,許某心領了。”許硯舟語氣溫和而平淡。
許靜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下意識地看了身旁的族老一眼,對方也正皺著眉看他。
這話聽起來客氣,但在這個語境下,怎麼聽怎麼不對——人家還沒說要做什麼,“好意”就先被你心領了,這是要把後面的所有話都堵回去?
“不過——”許硯舟繼續說道,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花廳裡每一張臉,“許某已打定主意,分宗。”
分宗。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花廳裡安靜了整整一息,然後便炸了鍋。
兩位族老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三位同族兄弟面面相覷,許靜松騰地站起來:“分宗?賢侄可知自己在說什麼?你父親若是還在,絕不會——”
“若是我父親還在,今日之事根本不會發生。”
許硯舟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所有人耳朵裡,“當年我父親新喪,族長帶著人去家裡,要娶我母親過門的是誰?要把我過繼給三房的是誰?說我母親命硬剋夫的又是誰?”
許靜松張了張嘴,反駁的話被這些事實堵在了喉嚨裡。
他當然知道許硯舟在說什麼——當年那些事,哪一件他都經手過。
“賢侄,當年的事確實有些不妥之處,”他換了個語氣,從訓斥改成了勸說,“但都是過去的事了,族中後來不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