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向嘴笨的谷呈進也一把攥住許硯舟的胳膊，用足了力氣，把他往回拽。
最讓許硯舟意外的是，他自己的親孃竟不在攔他之列。
王夫人不僅不攔，還在旁邊幫著勸：“你們別這麼緊張。我生硯舟的時候，他爹也偷溜進來看過我，看了就看了，不礙事的。他還給我倒了碗水呢。”
說著聲音小了下去，眼眶微紅，似是想起了亡夫。
這話一齣，原本還只用了十分力氣攔人的李夫人和程芳菲，瞬間把力氣提到了一百分。
谷呈進更是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勁兒，乾脆整個人橫在妹夫前面，像堵牆一樣擋著。
李夫人強笑著道：“賢婿啊，不是岳母攔你，實在是我這女兒剛生完孩子，疲累得很，你進去一說話，她反倒要多費心神。你放心，有我這個親孃在，保管把音兒照顧得妥妥帖帖。”
程芳菲也溫聲勸：“妹夫，女人家剛生產完，總有些狼狽，妹妹素日最重儀容，肯定不願讓你瞧見。你且在外面等等，等她收拾利索了再進去，這樣可好？”
谷呈進則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妹夫，你就聽我孃的吧。”
許硯舟見這陣勢，知道自己今天是肯定進不去了。
他退而求其次，大步走到產房窗下，拔高聲音朝裡頭喊：“音兒！你還好嗎？我瞧過咱們兒子了，腦袋上毛茸茸的，可好玩了！你聽見沒？”
裡頭谷閱音剛在九英的伺候下擦淨了臉，正虛弱地閉著眼歇息。
九英把外頭許硯舟的話一句句轉述進來，又小聲說了王夫人那番“公公當年也偷溜進去”的話。
谷閱音一下慌了神，掙扎著就要坐起來，扯得身上一陣疼，嘴裡忙道：“你快去告訴他，我沒事。讓他不要進來——他是縣太爺，多少眼睛看著呢，別壞了規矩。”九英連忙出去傳話。
谷閱音緩了緩，又讓另一個小丫頭去補充：“你跟他說，就說我有母親和嫂子陪著，足夠了。他若是想我，就每日在窗下和我說說話，我聽得見。”
許硯舟在窗外聽了這話，哪裡肯依，貼著窗子道：“那怎麼行？我就在外頭陪著你，你隨時叫我都行。”
谷閱音在裡頭抿著嘴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聲“好”。
——
許硯舟在書房裡整整翻了兩日書。
詩經楚辭、唐詩宋詞、先賢典籍，連自己那本寫滿批註的縣誌都抽出來翻了兩遍，紙上寫滿了字，又一一劃去。
荀川南來送公文，看見案上攤了一堆寫著男孩名字的紙，什麼“許清宴”“許臨川”“許照亭”，密密匝匝，像春日河灘上的野草。
他也不敢多問，只把公文放下便退出去。
陳翊倒是膽大些，探頭看了一眼，笑著說：“大人，您這架勢，比您當日考我斷案還嚴。”
許硯舟頭也沒抬：“斷案不過公道二字，給孩子取名，得管一輩子。”
直到洗三這日清早，天還沒亮透，許硯舟披衣從書房出來，忽然在西窗下站住了。
院裡晨霧未散，那棵老枇杷樹青葉如洗，風從河面上過來，吹得葉子簌簌輕響。他看了片刻，忽然撫掌道：“就叫許居風。”
谷閱音靠在床上，聽他念出這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哪個居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