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奈酒店》不是看實習生的眼神(1)

作者:根讓索南·3個月前

不是看實習生的眼神

鄭曉生走進副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攥著那粒晶石。

他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這間辦公室他來過一次,第一次入職的時候高翔領著他把所有管理層認識了一遍。當時謝梵羽只說了一句話:“活著的不容易。別死。”說完就低頭繼續批檔案了,他連她辦公室裡什麼陳設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這次不一樣。他站在門口看了十秒鐘。

辦公室不大。一張深色辦公桌,一把靠背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酒店平面圖。桌上放了三個正在批的檔案和一杯已經涼透的忘憂飲。忘憂飲的顏色是淺灰色的,比正常配方多了兩分苦。謝梵羽坐在桌子後面,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脊背很直,但右手擱在太陽穴上,拇指和食指在揉眉心。

不是揉眉心的那種揉。是想要把眉心那塊骨頭揉碎的那種揉。

“進來。”她沒有抬頭。

鄭曉生走進去,把晶石放在她的辦公桌上。放在那杯涼透的忘憂飲旁邊。晶石在辦公桌的燈光下發出微弱的暖光,像一顆還沒有熄滅的炭。

謝梵羽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看著那粒晶石看了很久。不是那種“這是什麼”的看。是那種“終於出現了”的確認。她的嘴角沒有動,但眼神變了。上次她用看實習生的眼神看鄭曉生的時候,眼睛是直的,像一把尺。這次她的眼睛彎了一下。彎的弧度非常非常小,比尺子上最窄的那個刻度還要小。但彎了。

“你在哪撿到的?”

“花園的石凳上。”鄭曉生說。“老陳和小雯一起化光之後留下來的。兩個人同時走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東西。”

謝梵羽把晶石拿了起來。她的手指穿過晶石表面那層光。靈體的手指不能感受溫度,但她的手指在晶石上停了一下。那個停頓不是“觸控”的停頓,是“確認”的停頓。確認什麼?鄭曉生不知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知道。”

謝梵羽沉默了很久。久到鄭曉生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先出去,久到辦公室裡的空氣從涼變成重。然後她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抽屜裡是空的。她把晶石放進去,關上抽屜,上了鎖。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她說。然後又補了一句:“除了溫良。如果溫良問你就說,他不問你就不用提。”

“為什麼?”

謝梵羽看著他。這次不是用看實習生的眼神,也不是用確認澄心晶的眼神。這次的眼神是平的。不是冷淡的平,是“你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但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案”的平。

“因為有人正在找這個。”

鄭曉生那天下午被調到了副總經理辦公室做助理。名義上是輪崗。實際上是懲罰。他早上在客房裡修空調的時候不小心砸了一個花瓶。不是普通的花瓶。是老陳房間裡的花瓶,裡面還插著金阿姨每天早上新換的花。花瓶碎在地上的時候,金阿姨正好推著清潔車經過,車輪在花瓶碎片前面停了一下。

“碎了。”她說。然後看了一眼碎片。“清代的。”

“你怎麼知道?”

“我擦了它二十年。”

懲罰下來的速度比鄭曉生想的快。高翔在走廊裡攔住他,摸了兩下後腦勺,“謝經理讓你去她辦公室報到,以後你跟著她輪崗。”他說話的時候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到左腳,像站在一塊搖晃的甲板上。

“她是想近距離盯著我還是想親自罵我?”

“我猜是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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