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林執月手裡的瓜子掉了半顆。
殿內幾位長老也明顯愣了一下。萬長老捋鬍子的手停了,旁邊一位長老轉頭看了看亓厭,又看了看蕭晟,最後目光落回江越湛身上。
蕭晟倒是沒怎麼意外,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亓厭,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幾分,像是一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
亓厭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個少年。他的目光在江越湛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又鬆開。
五日前傍晚,在演武場出口的石階上,他的小徒弟林執月嘰嘰喳喳地跟他說了半天“這個江越湛劍法多好多好”。
他不明白。
林執月在他面前替人說好話,印象裡只有這一次。
他那個小徒弟平日裡懶散跳脫,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同門弟子表現出格外的關注,更沒有專門跑到他面前來推薦過誰。
可她那天在暮色裡,眼睛亮晶晶地說“師父你要是想再收一個,可以看看江越湛”——那個語氣不是隨口一提,是用了心的。
亓厭想不明白這個少年有什麼特別的,能讓林執月坐整個下午看外門小比。
他今天破天荒來內殿,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想清楚理由,就是鬼使神差地來了,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小徒弟反覆唸叨的人到底什麼樣。
此刻江越湛站在他面前,身板挺直,目光坦誠,確實根骨不錯,也有一股少年人少有的沉穩氣度。
但亓厭看著他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是——就因為這孩子劍法穩,林執月就惦記著讓他來拜師?
他不理解。
亓厭開口的時候語氣裡有幾分罕見的遲疑:“你為何要拜我為師?”
江越湛抬起眼,直直看向亓厭,坦誠得沒有一絲遮掩:“厭塵尊人五十歲化神,刀劍雙絕,桑瀾界無人出其右。弟子慕強,以後也想成為厭塵尊人這般的人。”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殿內又安靜了兩息。
林執月在偏廳裡愣住了,手裡那半顆瓜子掉在桌面上也沒察覺。
她想起自己當初被亓厭收的時候,亓厭問她願不願意,她猶豫了半天才點頭。
而江越湛站在殿中央,坦坦蕩蕩地把“慕強”兩個字說出口,沒有半點不好意思,也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亓厭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殿內的氣氛一點點凝固起來。蕭晟等了幾息,輕輕咳嗽了一聲,準備開口說“既然厭塵今日不便,你便入我門下”之類的話來圓場——
“可。”
一個字。聲音不高,語氣不重,但清晰得像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滴。
江越湛猛地抬頭,那張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他站在原地停了兩息才反應過來,單膝跪下行了一個端正的拜師禮,聲音裡有一絲壓不住的微顫:“弟子江越湛,拜見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