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回到院子的時候,月光已經移到天頂了。
她把那本無字古卷放在案上月,團從窩裡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然後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到案邊,仰頭看著那本書,淺藍色的圓眼睛裡帶著一種林執月從未見過的警覺。
她坐下來翻開書頁,對著油燈照了又照,注入靈力試了兩次,書頁依然一片空白,連墨跡都沒有。
她又換了月光照。用神識探——全都試了一遍,書頁還是安安靜靜的。
她正低頭研究,旁邊的糰子忽然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後背的毛微微炸起來,四隻爪子踩著案面往後退了兩步,耳朵向後壓平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本書,像是裡面有什麼讓它不安的東西。
林執月愣了一下,伸手想把它撈過來,月團卻難得地躲開了她的手,往旁邊挪了兩步,別過臉去不肯看她。
這是月團出生以來第一次不理她。
之前無論是喂藥還是揉肚子,小傢伙都是蹭著她的手心不肯走。
林執月把手收回來,看著糰子那副警惕的模樣,心裡浮起一個念頭——糰子是不是認識這本書?或者說,這本書的氣息讓它感到熟悉?她想開口問,但月團還是彆著臉蹲在案角,怎麼喊他都沒用。
林執月沒有勉強。
她連著好幾個時辰沒閤眼了,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
她把書合上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把月團抱到軟墊上順了兩下背毛,吹了燈躺下來,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中,面前有一本書在快速翻動。
書頁翻得很快,快到她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感覺到紙張翻動時帶起的風。
書頁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畫面停住了。她看到一個人——一個年輕男子,手裡握著一柄刀,刀口正在不停地滴血。
地上有血,一灘一灘地蔓延開來。
那男子面容年輕,眉宇之間有一種冷冽的鋒銳,他握著刀站在那裡,周身瀰漫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肅殺之氣,像是剛從戰場上走出來,又像是剛從深淵裡爬上來的。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眉眼之間的輪廓隱約有幾分熟悉,但她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在夢裡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問,但她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
那男子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書頁和虛空,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覺脊背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住了。
然後畫面碎了,灰白色的虛空開始崩塌,她猛地往下墜去。
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在案面上鋪開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月團蹲在枕邊看著她,見她醒了,湊過來用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林執月想坐起來,腦袋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攪一樣,一陣劇痛從太陽穴處炸開,她整個人又跌回枕頭上,閉著眼睛緩了好一陣才重新睜開。
那個人的臉,她已經徹底記不清了。像隔了一層霧,再怎麼用力去想,輪廓都模糊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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