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下來之後,林執月在腰間別好了短匕。
她準備帶岑希兒和蕭源以及江越湛一起去蘇府,三個人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她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
亓厭靠在院門口的外牆上,一隻腳踩著牆根,雙臂環抱在胸前,懷裡抱著一柄沒有出鞘的劍,那是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劍鞘裹了一層暗色的布,不反光。
他頭微微低垂著,高馬尾從肩側垂落一截,整個人融在門簷的陰影裡,要不是林執月正好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幾乎不會發現那裡站著人。
她愣了一下,還沒開口問師父為什麼沒休息,亓厭已經側過頭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中清晰得像打在瓦片上的雨滴:“要去蘇家?”
林執月點了點頭。
岑希兒和蕭源也從院子裡走出來,看清門口的人之後腳步都慢了半拍。
亓厭直起身離開牆面,劍換到左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淡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與你去。其他人留在皇宮。”
岑希兒臉上那種準備夜探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展開就被這句話堵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亓厭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話裡的分量比平時重了幾分:“蘇家那東西不簡單,你們應付不了。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今晚我和你們師妹去就夠了。”
岑希兒雖然不樂意,但她清楚自己師父的脾氣,他說不簡單就是真的不簡單。
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嘴,最後被蕭源輕輕拉了一下袖子。
蕭源沒有開口,只是朝她偏了一下頭示意“走了”,岑希兒又看了林執月一眼,林執月微微點頭示意她放心,岑希兒這才轉身跟著蕭源往院子深處走了。
江越湛站在廊下,看了看亓厭又看了看林執月,沒有說什麼,也收回了已經邁出半步的腳。
亓厭朝院門外邁了一步,林執月跟上去的時候心念一動換上了暮色薔薇。
暗紅色的長裙在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寬簷帽壓住發頂,遮陽傘在手,整套裝束在夜色中幾乎不留痕跡,只有暗色綢緞表面的微光偶爾被月光照亮一瞬。
亓厭在前邊走了一步,回頭看見她換完的裝束,目光在她身上的暗紅長裙和手中的遮陽傘上停了一瞬,他淡淡道:“走吧。”
亓厭化神期有縮地成寸的能力,一步踏出去便能在百丈之外落腳。
暮薔千影的瞬移應付短途綽綽有餘,可一旦拉長了距離,她仍舊跟不上亓厭的腳步。雖然說可以御劍,但太過招搖引人注意。
她本以為他會先走一段再等她——可他卻只是邁了兩步便慢了下來。
直到她跟上來,他才重新提起速度,始終與她隔著兩步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京城的夜空,從皇城邊緣掠過層層屋脊和街巷,不到一刻鐘便落在了蘇府東側那面院牆外的老槐樹樹冠中。
亓厭在樹冠處站定,林執月跟著落在旁邊的粗枝上,藉著枝葉的掩護看向下方那間偏房的屋頂。月
光照在院牆上,把簷角那串銅鈴的輪廓勾成細長的暗影。
亓厭沒有開口,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林執月用手指了指偏房的方向,亓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片刻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