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兩人肩頭,風吹動樹冠的頂梢,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響了一陣又安靜了。
林執月將遮陽傘握得更緊了些,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扇木門上。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一絲溼意。她沒有動。白天的那句話已經遞出去了——明日會帶師父登門。蘇尚書若真有鬼,今夜就是他們唯一能動手的視窗。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正院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蘇尚書走在前面,蘇夫人緊緊跟在他身側,身後跟著五六個小廝,每人手裡都提著燈,光線壓得很低,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一行人穿過迴廊朝偏房方向走來,步伐比白天快了許多,帶著一種急於處理某事的緊迫。
蘇尚書走到偏房門口,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鎖簧彈開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推門走進去,蘇夫人跟在後面,幾個小廝陸續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屋內的油燈亮了,光線透過窗紙映出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輪廓投在院牆上晃動。
林執月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見小廝們合力從房間深處抬出了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比尋常尺寸小一些,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棺蓋上釘了七枚銅釘,釘帽在燈光中閃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林執月目光一凜,看向亓厭。
亓厭沒有看她,聲音卻清晰地落進她腦中:“棺中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林執月眉頭微攏,側過頭用眼神遞了一個問號過去。
亓厭的聲音第二次響起,比方才更沉:“蘇錦玉已成怨鬼,棺木中只是空殼。”
林執月聽完這句話,在樹冠中半蹲著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低頭看向那口被幾個小廝合力抬著往院門口移動的棺材。
她原本打算等蘇氏夫婦有所行動後,順著痕跡摸到怨氣的源頭。可此刻她忽然覺得,已經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
她得當面問蘇尚書一句——他到底做了什麼,才讓親生女兒死後化成怨鬼;那口詭異的棺材,又為何要藏在尚書府多年,不見天日——
而他此刻正站在那口棺材旁,將藏在後院十幾年的東西連夜往外搬——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清白。
她從樹冠中站起身來,單手一撐樹枝落地的動作輕巧無聲。
暗紅色的裙襬在半空中展開又收攏,遮陽傘在落地時順勢合攏,鞋跟觸及地面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亓厭緊隨其後。
蘇尚書正要指揮小廝們把棺材往側門抬,忽然聽見聲音轉過身來,看見兩步之外站著的暗紅色身影時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手裡的鑰匙掉了,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滑出去一小截停在了石板縫邊緣。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發出幾聲斷續的氣音才勉強拼出句子:“仙......仙子......怎麼會......”
蘇夫人從偏房門口探出身來,看見林執月的那一刻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肩膀碰到了門框也沒有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