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外祖一家第二日天剛亮透，蘇錦玉便收拾妥當了。
她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髮間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的，沒有帶太多隨從，只帶了一個貼身丫鬟便上了馬車。
威遠侯府離尚書府隔了兩條街，馬車穿過晨間安靜的巷弄，在一對石獅門前緩緩停了下來。
她剛掀開車簾，便看見門口站了一群人。
外祖母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褙子，髮髻梳得整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看見馬車停穩便往前迎了兩步，臉上的笑紋從眼角一直漾到嘴角。
她身後站著威遠侯，今日沒有穿朝服，換了一身玄色家常袍子，目光落在蘇錦玉身上時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沉靜溫和。
舅母站在外祖母側後方，穿著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手裡還端著一碟剛出鍋的糕點，像是從廚房裡直接端過來的，熱氣還在碟面上微微嫋嫋地升著。
蘇錦玉下了馬車，外祖母已經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種只有真正疼愛你的人才有的那種自然而然的力度。
外祖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枝枝蔓蔓，人口清簡。
舅舅與舅母多年只得一女，便是信王妃沈溪，出嫁後只在年節時才回來一趟。
另有一位表兄沈綏，是舅舅早年收養的孩子，雖非親生，但很爭氣。
沈綏少年成名，用兵如神，沙場上幾乎沒有敗績，滿京城提起“沈小將軍”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舅舅提起他便滿臉生光，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威遠侯府扛鼎之人。
......
“路上累不累？吃過早膳沒有？你舅母一早就起來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外祖母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門內走。
威遠侯跟在她旁邊，步伐放得比平時慢了一些，與她走成了並排，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了一句：“你父親那邊......”
話說了一半沒有繼續，像是在斟酌該不該提。蘇錦玉搖了搖頭，彎了一下嘴角，語氣輕快地說：“都過去了，外祖父不必掛心。”
威遠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微微點頭，像是確認了她確實沒有在硬撐。
舅母在旁邊笑著把碟子遞過來，說：“先嚐嘗，新鮮桂花蒸的，涼了就不香了。”蘇錦玉接過碟子捏了一塊咬了一口，桂花和米麵的甜香在舌尖化開，混著溫熱的溼氣，確實比府裡做的要香。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站在門口的日光裡，外祖母握著她的手，外祖父走在旁邊，舅母在跟前遞著糕點，所有人都在圍著她轉，那種被好好愛著的感覺在晨光中格外實在。
她低著頭把第二塊桂花糕接過來咬了一口，晨光在青石階面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金色，比她想象中更明亮一些。
午膳擺在花廳裡，威遠侯府的家宴比尚書府熱鬧許多。
桌上碗碟挨挨擠擠地擺了大半張桌子，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蘇錦玉被外祖母拉到身邊坐下，右邊是舅母，左邊空著一個位置，說是舅舅從營中趕回來，路上耽擱了，要晚到一會兒。
正說著，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知遠一身灰褐色便袍從門外大步走進來，肩頭還沾著幾分風塵僕僕的氣息，顯然是從軍營直接趕回來的。
他進門先朝威遠侯行了一禮，不等坐下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遞給蘇錦玉，順手揉了一下她的發頂，道：“拿回去玩，別跟你父親說，他什麼好東西也沒給你淘換過。”
他說完順勢在上首坐下，不等蘇錦玉開口謝便轉向外祖母，語氣毫不客氣地將蘇尚書數落了一通，說他不會教養女兒。把好好一個嫡女的前程當籌碼掂來量去，現在居然敢縱著庶女和謝天賜私相授受，他的語氣直白又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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