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掙扎了兩下沒能掙開,尖聲喊了一句“你們要幹什麼”,隨即被侍衛架著拖出了院門。
“蘇錦玉”跟在後面,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放慢。
吳氏被拖到了祠堂。祠堂裡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而搖曳。侍衛將她按在蒲團前的地面上,強逼著她朝上首那些牌位跪下,然後按著她的後腦往地面上磕。
一下,兩下,三下——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祠堂裡反覆響起。
吳氏的掙扎從尖銳變得含糊,聲音從叫喊變成痛呼,又從痛呼變成斷續的嗚咽,鮮血從她額角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綻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漬痕。
蘇尚書趕到的時候,吳氏己經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著抖。
蘇尚書的衣襟還散著,顯然是匆忙從書房趕來的,看見祠堂內的景象時面色驟變,快步上前朝蘇錦玉吼道:“你瘋了!你在做什麼!”
“蘇錦玉”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素白的衣裙邊緣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她轉過頭來看向蘇尚書,開口時語氣平靜得異常:“父親可知吳氏算計了什麼。祖母的馬車怎麼會失控,那隊僕從為何無一生還。”
她說完頓了一下,目光在蘇尚書臉上停了一息,沒有移開,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父親知道多少。你早就知道吳氏要害祖母,對不對?”
蘇尚書的臉色在燈光中變了一瞬,他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隨即又硬撐著把視線移了回來:“你胡說什麼。你祖母是意外——”
但他的話在“蘇錦玉”的目光中越來越低,最後那幾個字像是被什麼壓住了,沒有說完。
“蘇錦玉”看著他那副神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薄涼:“祖母,你親手養大的兒子,也要害死你啊……”
她沒有說完,沒有把最後那幾個字說出口,只是停在那裡看著蘇尚書。
蘇尚書什麼都沒有再說,神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既不靠近也不後退,整個人僵在祠堂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蘇錦玉”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她朝旁邊的侍衛說了一句:“把吳氏帶到偏廳去。鴆酒端上來。”蘇尚書猛地抬起了頭,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敢!”
“蘇錦玉”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開口時聲音不重卻清晰地落在祠堂的每一寸空氣裡:“父親書房書架第三層暗格裡的那本冊子,我若捧到御前,蘇晴兒在宮裡還能不能站住腳,尚書府會不會覆滅——父親自己掂量。你若現在攔我,那冊子明日就會出現在皇帝的案頭。”
蘇尚書的臉色在燈光中徹底褪成了灰白,他站在祠堂門口,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蘇錦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兒長什麼樣。
她站在那裡,素白的衣裙上沾著血跡,左臂吊著紗布,目光平靜而冷。
蘇尚書攥著袖口的手微微發抖,但最終他沒有再開口。
他站在原地沒有再動,眼睜睜看著侍衛端來了那杯酒。
吳氏掙扎著朝蘇尚書的方向望去,嘴唇翕動,像是想喊些什麼。
蘇尚書卻只是側過身去,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她。
鴆酒被灌入口中時,她的喉嚨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響,身體在侍衛的鉗制下劇烈地痙攣了幾下,然後一點一點地鬆了下去,再也沒動過。
她在死前的最後一刻,眼眶邊還沾著方才額上淌下來的血跡,目光卻固執地落在蘇尚書身上。
祠堂內的油燈還在燃著,光暈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