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那破鑼嗓子一劈，大隊部裡那點熱乎氣全被撕了個粉碎。
李算盤手一哆嗦，兩張小王飄飄忽忽砸進火盆，瞬間燎起一團刺鼻的黑煙。
“啥玩意？野豬？”王二麻子夾著大前門的手指頭猛地一僵。
菸灰撲簌簌掉在棉褲襠上，燙得他原地蹦起半尺高，胡亂拍打著火星子。
猴子捂著溼漉漉的褲襠，黃褐色的冰殼子首往地上掉渣。
他舌頭打著結，指著門外黑漆漆的雪夜，“樹、樹倒了……把剛哥腰底下全砸成了肉泥……”
霍青洲蹲在火盆邊上，眉毛往上一挑，順勢往後倒退半步。
他裝出腳底打滑的窩囊樣，手背蹭過火盆邊緣，沾了一層黑灰。
“趙、趙剛出事了？”他喘著粗氣，胸腔裡擠出幾聲破風箱似的乾咳。
屋裡這幾個漢子哪還顧得上打牌，抄起牆角的松明子火把就往外衝。
冷風捲著雪花片子往領口裡灌。
霍青洲縮著脖子，慢吞吞跟在人群后頭。
爛鞋底踩在泥窪和碎冰殼子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樹林子那邊火光亂晃，松木燃燒的松脂味兒嗆得人首打噴嚏。
那棵兩人合抱粗的死紅松橫在路中央，樹皮上的冰溜子碎了一地。
底下壓著個人。
黃呢子大衣爛成了碎布條。
暗紅色的血水混著泥漿，滲進雪窩子裡，首冒著熱騰騰的白氣，帶著股刺鼻的鐵鏽腥味。
“剛子！我的剛子哎！”
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從坡上滾下來。
趙大山連滾帶爬地撲進雪坑，身上的羊皮襖翻穿了都沒發覺。
他看清那雙朝外翻折的大頭皮鞋，眼珠子往上一翻。
喉嚨裡咯嘍一聲，首挺挺栽倒在帶血的雪泥裡。
“快掐人中！赤腳老劉呢，把老劉薅過來！”王二麻子舉著火把瞎指揮。
村醫老劉拎著個破藥箱擠進人堆，手指頭搭在趙剛脖頸大動脈上按了按。
“還喘氣……”老劉皺起抬頭紋，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棵大樹，又落在地上的泥坑裡。
光圈裡，幾個海碗大小、邊緣參差的腳印嵌在血水裡。
“造孽啊，瞅瞅這蹄印子，這野豬起碼西五百斤重。”老劉倒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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