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棉襖敞著，那股子劣質雪花膏混著頭油的味兒，熱烘烘地首撲霍青洲面門。
她整個人像頭餓急了的母狼，帶著一陣夾雪的冷風，結結實實地往那張破土炕上撲。
霍青洲半個身子還僵著，胃裡正翻江倒海地絞痛。
可腦子清醒。
他咬緊後槽牙，強撐著榨出最後一點力氣，肩膀往右側一沉。
整個人像條貼地的泥鰍，滑到了炕沿另一頭。
“砰——”
秦香蘭撲了個空，下巴磕在凍得梆硬的土坯上，揚起一團嗆人的灰塵。
“哎喲……嘶……”
她捂著下巴倒抽冷氣，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回頭瞪過去，碎花襯衣領口歪到了一邊。
“躲啥呀兄弟……怕嫂子吃了你？”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膝蓋在爛席子上蹭出刺啦的聲響。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閃過一抹急躁，呼吸變得粗重，噴出一團團白霧。
“趙大山那個絕戶頭……他底下廢透了，連個火柴棍都不如！”
秦香蘭眼圈泛紅，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半真半假地哭訴。
“我在趙家天天當牛做馬，要是再懷不上個帶把兒的，他們老趙家能生吞了我。”
她拽著敞開的棉襖衣角，又往前湊了半步。
“你成分差，村裡誰都敢踩你一腳。就幫嫂子這一回……算我求你。”
霍青洲單手反撐著滿是毛刺的木牆，指尖傳來鑽心的疼。
他胸膛起伏著，冷空氣灌進肺管子，像吞了把碎玻璃。
但他沒看那白花花的一片，連眼皮都沒多抬一分。
“求我？”
嗓音乾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冷。
秦香蘭愣了一下，抓著衣角的手僵在半空。
這落魄少爺的眼神不對勁。
沒見著餓狼看見肉的饞樣，反而像在看一坨爛在路邊的死狗。
“裝什麼糊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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