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二點。
大風颳得像村頭死了男人的寡婦在號喪，一陣緊似一陣。
雪粒子混著冰碴，砸在發黃的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刺耳聲。
霍青洲盤腿坐在光禿禿的土炕上。
撥出來的白氣在半空還沒散開，就凍成冰霧往睫毛上掛。
他搓了搓快要失去知覺的膝蓋骨，耳朵豎著。
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踏雪聲。
“嘎吱……嘎吱……”
腳步拖沓，聽著就分量不輕。
緊接著是兩下發悶的拍門響。
“誰。”霍青洲嗓音乾澀，像含了一口沙子。
“我……我啊……”
門板外面傳來秦香蘭哆哆嗦嗦的動靜，牙齒磕碰的噠噠聲隔著木板都聽得清。
“快開門……霍爺……我快凍挺了……”
霍青洲趿拉著那雙露腳趾頭的破棉鞋，拔開門閂。
冷風夾著一大團雪霧瞬間灌進屋。
秦香蘭像個被霜打了的爛茄子，連滾帶爬地擠進門檻。
兩手死死拖著兩個滿是汙泥的麻袋，“砰”的一聲砸在泥地上。
地面的灰塵被砸得飛起半尺高。
她一屁股癱坐在麻袋旁邊，大口大口往外吐著白霧。
大紅牡丹棉襖上結著一層硬邦邦的冰殼，鼻涕凍在人中上都沒顧得擦。
“五十斤煤……呼哧……二十斤富強粉……”
她捂著岔氣的肋巴骨，眼珠子往上翻，“全在這兒了……一點渣子都沒敢少您的。”
霍青洲拿腳尖踢了踢麻袋。
裡頭傳出沉悶的結實聲響，分量確實夠。
“動靜弄挺大，沒把你家那個廢人吵醒？”
他垂下眼皮，目光在女人凍得發青的脖梗上掃了一圈。
秦香蘭撥浪鼓似的搖頭，趕緊拿袖子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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