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燈光暖黃,安以軒隨手將傘立在門邊,水珠順著傘尖滴落,在淺色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痕。他轉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髮梢,幾縷溼發黏在額角,裙襬下襬也洇開淺淺水痕。“你是不是淋到雨了?”他語速很快,眉頭微蹙,全然不顧自己西裝前襟溼透緊貼胸膛,袖口滴著水,連領帶都洇出深色水印,“別感冒了,先去洗個熱水澡。”
徐筱筱剛想搖頭,視線卻猝不及防撞上他肩頭,那片深灰布料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塌陷下去,勾勒出底下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線條。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脫口而出:“你怎麼回事,快把外套脫下來!”聲音比預想的更急,更啞。
安以軒沒躲。他只是靜靜站著,垂眸看她,甚至微微低頭,方便她動作。
幾乎是本能地,她伸手去解他西裝釦子。指尖觸到微涼的金屬紐扣,又碰到他襯衫下溫熱的皮膚,那溫度像一小簇火苗,倏地燎過她指尖。
她解開了第一顆,第二顆……首到第三顆,徐筱筱指尖懸在半空,第三顆紐扣還卡在指腹與襯衫之間,微涼的金屬邊緣硌著皮膚,而那道彎月形的舊疤,正靜靜伏在他心臟的位置。
她本不該碰的。
可指尖卻先於理智沉落下去,輕輕覆上那道疤。觸感微凸,溫熱,帶著活生生的搏動,彷彿那不是陳年傷痕,而是他心口一枚尚在呼吸的印記。
安以軒喉結一顫,眼睫倏然垂下,再抬眸時,瞳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暗流,深得像暴雨前的海面,靜默之下全是未掀開的潮汐。
“只要你沒事就好。”安以軒聲音低而穩,沒有起伏,卻像一根絲線,精準纏住她驟然失重的心跳。
徐筱筱突然怔住了。
這五個字像一枚溫潤的石頭,投入她驟然失序的心湖。指尖還捏著第三顆紐扣,動作卻僵在半空。
“我……”她猛地鬆手,那件沉甸甸的溼外套從她指間滑脫,“啪”一聲悶響,跌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聲突兀的休止符。
空氣驟然凝滯。她耳根燒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只看見自己映在玄關鏡中的臉,雙頰緋紅,眼神飄忽如受驚的蝶。
“那個……我困了,回房間洗洗睡覺了,晚安!”話音未落,她己彎腰胡亂抓起外套塞進他懷裡,轉身就往樓梯衝,高跟鞋敲擊木階的聲音倉促而凌亂,像一串潰逃的鼓點。
“晚安。”他聲音追來,溫和依舊,卻己只剩餘韻。
房門“咔噠”合攏,徐筱筱背抵著冰涼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浴室水聲譁然響起,熱氣很快氤氳了整面磨砂玻璃。她站在蓮蓬頭下,熱水沖刷著髮絲與脊背,可那溼透的西裝肩頭、他垂眸時眼睫的陰影、還有他掌心託著傘柄的弧度,卻比水流更固執地盤踞在腦海。她擰乾毛巾,水珠滴答墜地,像倒計時的秒針。
明天怎麼面對他?要不裝作全然遺忘?可那些細節如此清晰,那道胸口的舊疤痕,淺粉色,彎月形,像被時光漂淡的吻痕。
荒謬感如潮水漫過理智,她理性清醒,從不迷信命運,可為何此刻,心跳卻像第一次偷嚐禁果的少女,慌亂得毫無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