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薄霧尚未散盡,安以軒踏進公司大樓時,腕錶指標正悄然滑過九點。玻璃幕牆映出他挺拔的輪廓,卻照不出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他步履如常,卻在總裁辦門口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目光輕落於徐筱筱伏案的側影。徐筱筱垂首伏案,髮尾微卷,一縷碎髮垂落頸側,在晨光裡泛著柔潤的栗色光澤。他喉結輕動,欲言又止。
而她似有感應,指尖一頓,隨即更沉地埋下頭去,肩線繃得極緊,彷彿一道無聲的屏障,將他隔在咫尺之外。安以軒終是收回視線,推門而入,身後那扇門合攏的輕響,像一聲未出口的嘆息。
此後數日,時光彷彿被拉長、稀釋,又悄然凝滯。辦公室裡,他們隔著一道門,無數次郵件往來與會議紀要,維持著精密如鐘錶齒輪般的協作節奏;可一旦走出辦公室,目光便如兩股錯軌的溪流,再難交匯。電梯裡偶遇,他按亮B2,她按下18,彼此頷首,連呼吸都剋制得恰到好處;茶水間擦肩,她取杯,他添水,水流聲蓋過心跳,沉默比言語更沉;回家後,更是連晚餐時間也錯開,她捧著一碗麵蜷在沙發一角,他端著黑咖啡立於廚房島臺,蒸騰熱氣氤氳了眉眼,卻始終無人開口打破這精心維持的疏離。
徐筱筱的腦海,卻總在寂靜時分悄然回放那個夜晚,她指尖觸到他左胸舊疤的剎那,彷彿觸到了一道被時光封印的秘徑::粗糲、微凸、帶著陳年血肉癒合後的溫涼。那一刻,理智的堤壩轟然潰散,陌生而洶湧的暖流自指尖奔湧而上,首抵心尖,燙得她指尖發顫,呼吸停滯。
此後,那道疤便成了她不敢首視的禁忌圖騰,每一次回想,都像被無形絲線勒緊咽喉,讓她倉皇退避,退避,再退避,退到冰層之下,退到心門緊閉,退到連自己都懷疑,那冰封之下,是否還跳動著一顆真實的心。
那晚之後,她的理智便築起高牆,心卻在牆內反覆描摹那道疤的走向,描摹他猝不及防時眼底掠過的驚愕與溫熱。她清楚,那並非僅是憐惜或好奇,而是一種久違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彷彿靈魂深處某處塵封的琴鍵,被他無意叩響,餘音繚繞,震得她不敢應和。
於是她拒絕任何暖意靠近,拒絕任何答案提前揭曉。她怕一旦融化,便再難辨清,那究竟是劫是緣,是舊夢重臨,抑或新章初啟。
安以軒亦非無覺。多少次,他立於她緊閉的房門前,手懸在半空,指節幾乎要觸到木紋,卻終究懸停。門內是靜默,門外是欲言又止的千言萬語。他不知該以何種姿態叩問。
自己竟在深夜反覆摩挲那道被她指尖驚擾過的舊傷,彷彿那微涼的觸感,己烙進血脈?他怕驚擾,更怕驚散。怕這微妙的平衡一旦失衡,她便會如候鳥般振翅離去,留下他獨自面對驟然空曠的屋宇與習慣成自然的、有她存在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