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小鬼停在徐筱筱指尖,大鬼則靜靜躺在安以軒掌心。
“我也選真心話。”徐筱筱舉起牌,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像怕驚擾什麼。她目光迎向安以軒,卻在他抬眸的剎那,下意識垂落。
安以軒沉默良久。他盯著自己手中那張漆黑大鬼,牌面猙獰的鬼面彷彿在無聲獰笑。他喉結上下滑動,像吞嚥下什麼滾燙的東西。
那句“你有喜歡的人嗎?”在舌尖反覆碾磨,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鈍痛的稜角。他問出口時,聲音竟有些啞:“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出口的剎那,他竟微微偏過頭,不敢首視她的眼睛。這問題像一把雙刃匕首:若她說“有”,刀尖便刺向自己;若她說“沒有”,刀柄卻狠狠撞在心口,震得五臟六腑嗡嗡作響;最怕她遲疑著說“不知道”,那空白的答案,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見他自己搖搖欲墜的、連自己都不敢命名的渴望。
他分不清這悸動是源於她眉梢眼角的熟悉輪廓,還是源於靈魂深處某處被悄然喚醒的、遙遠而灼熱的迴響。
他不懂。不懂為何每次她靠近,自己呼吸會變淺;不懂為何她一句玩笑,自己會莫名繃緊下頜。
同樣屏息的,還有顧辛和。他斜倚在沙發裡,手指漫不經心敲擊著膝蓋,目光卻牢牢鎖在徐筱筱臉上。
只要她搖頭,只要她說“沒有”,那扇名為“可能”的窄門,就依然為他虛掩著一道縫隙。
“我...目前沒有。”徐筱筱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地,卻砸得滿室寂靜轟然坍塌。她垂眸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這回答不是謊言,而是誠實的迷途,她尚未理清,那日的心跳加速,究竟是對一張熟悉感覺的條件反射,還是對某個具體靈魂的初次應答?在答案揭曉前,她寧願將心門鎖死,也不願讓任何模糊的幻影,成為叩擊真實情感的贗品敲門磚。
安以軒喉間一哽,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他默默端起酒杯,仰頭灌下,烈酒灼燒食道,卻澆不滅胸腔裡翻湧的苦澀潮汐。
顧辛和卻在心底長長吁出一口氣,肩線悄然鬆弛——那口氣息輕得如同幻覺,卻真實得令他自己都心驚。 他端起酒杯,對著虛空,無聲地、極輕地碰了一下。
尷尬像一層薄霧,無聲瀰漫。
夏喬適時地晃了晃酒杯,冰塊叮噹輕響:“哎呀,這酒怎麼突然有點酸?”
笑聲短暫地浮起,又迅速沉落。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流向。
第三局,小鬼落入安以軒手中,大鬼則再次被夏喬拈起。
“真心話。”安以軒舉起牌,目光掃過夏喬,最終,長久地、沉沉地,落在徐筱筱臉上。那目光不再回避,不再試探,像一道無聲的閘門,緩緩開啟,洩露出底下奔湧的暗流。
“同樣的問題,”夏喬拖長了調子,笑意盈盈,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安以軒沉默良久,最終只吐出一個字。那字音短促,卻重逾千鈞。他縱然困惑如霧,縱然緣由難解,但每一次為她破例的衝動,每一次目光追隨之後的微怔,每一次聽見她名字時血液悄然加速的節奏……都真實得無法否認。這“有”,是對本能的臣服,而非對邏輯的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