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大鬼的提問，抽到小鬼的受罰。”顧辛和將兩張鬼牌混入牌中，語氣平淡如陳述天氣，“其餘牌作廢，只看這兩張。”
牌發下去，西隻手同時翻開。
第一局，小鬼落於顧辛和指間，大鬼則穩穩停在夏喬掌心。
“我選真心話。”顧辛和舉起自己小鬼的牌，目光坦蕩，首視夏喬手中那張漆黑的大鬼，“來吧。”
夏喬笑了。不是剛才那種淺淡的、剋制的笑，而是真正彎起了眼角，唇角上揚的弧度帶著幾分狡黠與篤定。她沒急著問，反而將目光緩緩移向徐筱筱，那眼神像一枚細針，輕輕一挑，便讓徐筱筱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你有喜歡的人嗎？”夏喬終於開口，聲音輕軟，卻像一顆石子，精準砸進徐筱筱耳中。
顧辛和沒看夏喬，也沒看安以軒。他目光沉沉，落在徐筱筱臉上，一秒，兩秒，三秒。然後，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有。”
空氣驟然一緊。
“你居然會有喜歡的人？是哪個倒黴蛋被你這個渣男看上了呀！”徐筱筱笑得肩膀微顫，笑聲清脆，像一串被風撞響的琉璃風鈴，殊不知那“倒黴蛋”的倒影，正清晰映在她自己驟然失焦的瞳孔深處。
安以軒擱在膝上的手，指節無聲收緊。他垂眸指尖無意識捻起酒杯邊緣。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緩慢地、沉沉地墜了下去，像一塊浸透冷水的棉絮，又冷又重，堵在心口下方，每一次呼吸都需多費一分力氣。
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冰涼的液體滑入胃裡，卻壓不住心底悄然燒起一小簇無聲的火，帶著鐵鏽味的酸意，那酸意並非嫉妒，而是一種被驟然推至懸崖邊的失重感，原來有人早己亮出底牌，而自己，還在迷霧中徒勞辨認路標。冰涼的液體滑入胃裡，卻燒起一小簇無聲的火。
“我很專一的好不好。”顧辛和假裝一本正經，語氣裡卻帶著三分自嘲，七分認真。
“是是是，你只不過想給每個女孩一個家的專一。”徐筱筱笑著接梗，那句玩笑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某種自欺的薄繭。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每一次對顧辛和的調侃，都在用笑聲加固一道牆，牆內是不敢觸碰的疑問，牆外是他永遠遊刃有餘的疏離。
她不敢看顧辛和的眼睛，更不敢看安以軒的方向。她怕自己一抬眼，就會撞見某種她尚無力承接的重量。
顧辛和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斂了笑意，聲音低了幾度：“那些只是逢場作戲而己。如果我喜歡的人願意看看我……就沒有那些人什麼事了。”
這句話落進寂靜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無聲，卻震得每個人耳膜微鳴。
那不是告白，而是一次無聲的繳械：卸下所有偽裝的鎧甲，袒露胸膛上最柔軟、也最易被刺穿的那處舊傷。
徐筱筱的笑徹底凝住。她望著杯中殘酒晃動的碎光，第一次覺得這燈光太亮，亮得讓人無處遁形。
“好了好了，下一個。”顧辛和率先打破凝滯，迅速收攏牌堆，重新洗牌。紙牌嘩啦作響，像一場倉促的雨，試圖沖刷掉方才懸在半空的、未落定的餘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