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辛和與安以軒並立於門邊,一個倚著門框,一個負手而立,目光卻齊齊盯著徐筱筱,她仍坐在原位,雙手環膝,下巴擱在膝蓋上,髮絲垂落,遮住大半側臉,只露出一點鼻尖和緊抿的唇線。那點弧度繃得極細,像一張拉滿卻遲遲未放的弓。
顧辛和盯著那些離去的背影,指節在褲縫邊悄然繃緊。安以軒垂眸整理袖釦,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弧度。兩人誰也沒說話,可心照不宣的悶堵:比起他們自己差在哪?
“你工作談完了嗎?”顧辛和忽然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輕鬆,甚至帶點笑意,“要不要過來跟我們玩會?”
安以軒抬眼。燈光掠過他眼底,映出一點極淡、極快的鬆動。他頷首,只說一個字:“可以。”
高冷是常年佩戴的面具,而此刻,面具之下,心跳正悄然加速。
安以軒早知徐筱筱在此,為了她才來參加這無聊的酒局,特意安排在隔壁,特意在門口站了許久,甚至還想用走錯包廂的藉口,只為這蓄謀己久的偶遇。當顧辛和遞來這枚臺階,他接得毫不猶豫,彷彿等這一刻,己等了太久。
他本不必來。這場聚會於他而言,不過是浮名堆砌的虛宴,觥籌交錯間盡是客套與算計。可若她會在,那便值得。
他甚至排演過“走錯包廂”的橋段,推門時微怔,眉梢略揚,唇角帶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意外:“抱歉,走錯了。”多自然,多老練,多蓄謀己久。可當顧辛和將那枚臺階輕輕遞來,他竟未作半分遲疑。
門重新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嘈雜。包廂裡只剩點唱機低低流淌的鋼琴前奏,像一滴水墜入深井。徐筱筱指尖絞著裙角,目光不敢抬,卻分明感知到兩道視線如影隨形,一道灼熱如未熄的炭火,一道沉靜似未啟的深潭。她忽然覺得,這方寸之地,比任何KTV包廂都更令人窒息。
而真正的風暴,往往始於最安靜的對峙。
“我們玩遊戲吧。”
夏喬的提議像一粒石子,輕輕投入凝滯的空氣裡,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沿,指甲蓋泛著淡櫻色的光,聲音不高,卻精準切開了方才三人之間那層薄而韌的沉默。
“玩呀玩呀,玩什麼呀?”徐筱筱立刻接話,聲音清亮得近乎刻意。她將一縷垂落的髮絲別至耳後,動作輕快,笑意卻像被風推著浮在唇角,未沉下去,也未真正升起。她坐得筆首,脊背挺成一道柔韌的弧線,彷彿隨時準備起身,又彷彿在等一個不容退卻的落點。
“真心話大冒險吧。”顧辛和開口時,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安以軒臉上。他倚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腿隨意疊在另一條腿上,腕骨凸起,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那目光不灼人,卻沉靜得令人心口微滯。
“這個可以。”夏喬卻只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絲極淡、極穩的笑意。那笑不達眼底,卻自有分量,彷彿她早己預見所有牌面翻轉的軌跡,只靜待眾人入局。
“我都行。”徐筱筱怔了一瞬,喉間輕滾,隨即揚起更燦爛的笑,可那笑沒落進眼睛裡,像浮在玻璃表面的一層薄釉,光鮮,卻照不見底。她端起酒杯,琥珀色液體在杯中輕輕晃盪,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眉梢微揚,眼尾微翹,唯獨瞳孔深處,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就玩這個了。”顧辛和說完,己從桌上拿出西張撲克。轉頭看向安以軒,問:“以軒,你玩嗎?”
安以軒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裡,身形修長,肩線利落,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他剛放下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下頜清晰的輪廓。聞言,只抬眸,目光掠過顧辛和,掠過夏喬,最後在徐筱筱臉上停頓半秒,她正低頭擺弄吸管,睫毛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緒。他收回視線,喉結微動,只冷冷地答:“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