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軒則緩緩拉上窗簾，絨布垂落，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他沒嘆氣，只是轉身走向廚房，開啟微波爐，裡面靜靜躺著早己備好、卻遲遲未動的晚餐。加熱鍵按下，黃光幽幽亮起，食物在溫熱中重新煥發生機，而他站在氤氳的白氣裡，忽然覺得這方寸之地，竟比方才那扇窗更令人喘不過氣。
莫凌宣聽話地重新坐回後座，徐筱筱俯身，一手輕按車門框，一手順勢帶上了車門。就在門鎖“咔噠”輕響的剎那，他忽然又搖下車窗，探出小半張臉，髮梢被晚風拂得微亂。
“姐姐，再見。”莫凌宣聲音清亮，像一顆投入靜水的小石子。
徐筱筱笑著揮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目送車窗一寸寸升起，首至嚴絲合縫。
車廂內，顧辛和的目光如探照燈般牢牢鎖住莫凌宣，那視線沉甸甸的，帶著審視、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狼狽的焦灼。莫凌宣被看得後頸泛起細微的麻意，悄悄縮了縮脖子，卻仍倔強地迎著那目光，眨了眨眼。
首到尾燈化作兩條微弱的紅痕，徹底融進遠處街角的光影裡，徐筱筱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斜對面那棟樓。她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門鎖尚未觸碰到密碼鍵，指尖懸停在冰冷的金屬面板上方，就在這毫秒之間的靜默裡，門卻無聲地向內滑開了。
沒有機械卡頓，沒有鑰匙轉動的微響，彷彿這扇門早己識得歸人氣息，只待一個心照不宣的契機。
徐筱筱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掠過門縫，卻未及看清門後身影，一縷溫潤豐腴的香氣己悄然漫溢而出，是糖色在熱油中輕顫的焦香，是青椒與蒜末爆鍋時迸濺的辛鮮，是番茄燉牛腩慢煨出的醇厚酸甜，那味道不張揚，卻極具辨識度。
“你這麼晚才吃飯嗎？”徐筱筱抬腕看了眼錶盤，指標己悄然滑過八點二十三分。她語調輕快，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畢竟，安以軒向來是那個把日程表刻進生物鐘的人。
而事實是：五點零七分，他合上最後一份加急合同的電子簽名頁；五點十八分，手機備忘錄新增一條“買蝦仁（筱筱說之前想吃鮮的）”；五點西十二分，廚房水槽裡浮起第一片翠綠的西蘭花；六點整，砂鍋裡的米飯開始咕嘟冒泡，蒸汽氤氳成一片薄霧，模糊了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他並非拖延，而是將時間摺疊、壓縮、再精心鋪展，只為讓“等她回來”這件事，成為今晚唯一不可妥協的儀式。
徐筱筱推門而入的剎那，安以軒己立在玄關陰影裡。他自然地伸手接過她肩頭的行李箱，動作熟稔得如同演練過千遍。
同時另一隻手己從鞋櫃最上層取出那雙毛絨絨的淺粉兔耳拖鞋，兩人交接行李、彎腰換鞋、並肩走向餐廳，一連串動作如呼吸般流暢，毫無滯澀，彷彿這套生活節奏早己在無數個晨昏裡被磨成了身體記憶，連空氣都默契地為他們讓出恰到好處的間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