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霧嶼,要不你過來一起玩?”顧辛和的回覆來得很快,帶著一貫的爽利。
可安以軒盯著那句“我們在霧嶼”,心臟卻猛地一沉“我們”?
除了顧辛和,還有誰?夏喬?還是她?
他甚至沒有回覆,沒有思考,身體己先於意識做出了決斷。
車內,他的視野裡,卻只有那一片模糊的、被車窗扭曲的光影,以及腦海中不斷閃回的畫面,她今早低頭喝牛奶時睫毛的顫動,她開會時無意識轉筆的指尖,她發訊息時那個略顯生硬的句號。
車子穩穩停在霧嶼那扇低調的黑檀木門前。他推門而入,空氣裡混合著雪松香、威士忌醇厚的氣息與低沉的貝斯線。
目光如探針般掃過昏暗的卡座區、吧檯邊閒聊的人影,最終,毫無預兆地,被舞池中央一個背影攫住,墨色絲絨在旋轉的燈光下泛著幽微光澤,腰線收束,肩胛骨在薄薄布料下勾勒出清晰而柔韌的線條,髮尾隨著節奏輕輕躍動。
熟悉得令人心顫,卻又陌生得令人心慌。這哪裡是那個總愛穿米白針織衫的徐筱筱?這分明是裹著月光與謎題而來的、另一個她。
“以軒,這裡!”顧辛和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安以軒循聲望去,只見卡座上莫凌宣一人獨坐,顧辛和己起身招手。而舞池中的徐筱筱,似乎也聽到了呼喚,倏然轉身——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錯開安以軒的視線。她未看見了他,隨即又轉回身,繼續沉浸於音樂之中。
莫凌宣與安以軒幾乎同時起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回程路上,顧辛和才似笑非笑地開口:“你今天怎麼突然想找我喝酒了?按你那‘社恐晚期’的屬性,霧嶼這種地方,不是你的舒適區吧?”
安以軒腳步未停,目光卻像被磁石牽引,再次投向舞池:“就突然想嚐嚐,沒那麼安靜的滋味。”
與此同時,夏喬己挽著徐筱筱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回到卡座。
兩人剛落座,安以軒與顧辛和的身影便己抵達。
沒有寒暄,沒有遲疑,兩人一左一右,在夏喬與徐筱筱之間落座。
卡座的格局瞬間重組:從左至右,依次是夏喬、安以軒、顧辛和、徐筱筱、莫凌宣。
五個人,五張面孔,五種心跳頻率,卻只有一張桌子。夏喬成了這場無聲風暴裡,唯一清醒的旁觀者。
徐筱筱抬起眼,視線撞上安以軒近在咫尺的側臉。
安以軒領口微敞,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有未散的疲憊,也有某種她讀不懂的、翻湧的暗流。
徐筱筱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一個音節也未能發出。
“你...你怎麼會在這?”這句脫口而出的疑問,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足以讓整個卡座的空氣為之凝滯。
“我叫來的。”顧辛和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篤定,輕易截斷了所有可能的追問。
徐筱筱的腦子,真的“宕機”了。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