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門外?筱筱一個人在裡面嗎?”顧辛和的聲音自走廊盡頭傳來。
他步履匆匆,左手拎著沁芳齋那熟悉的油紙袋,紙角微翹,隱約透出水晶糕的甜香,右手己抬至門把,指節微屈,正欲下壓。
夏喬心頭一緊,卻未顯分毫慌亂。她迎上前半步,語速平穩,語氣自然得如同隨口提及天氣:“剛護士喊我過去,說主治醫生要了解些細節,我正要走,就碰上你了。”她略作停頓,眉梢微揚,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託付,“要不,你先替我去一趟?我怕筱筱醒來第一眼見不到人,心裡發慌。”
顧辛和怔了一瞬,眼神里掠過一絲遲疑,但那點猶疑尚未成形,便被對徐筱筱根深蒂固的關切悄然覆滅。“啊?好吧。”他點頭應下,聲音輕得幾乎融進走廊的靜默裡,彷彿只要關乎她,所有邏輯都自動讓位,所有疑問都無需答案。
可就在他轉身欲行之際,忽又頓住,猝然回頭:“等等,你先幫我把這個拿進去吧。”
夏喬毫無預兆,指尖微蜷,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卻只浮起一抹淺淡笑意,她伸手接過那袋沁芳齋,指尖觸到紙袋溫潤的暖意,彷彿接住了一小片被陽光烘烤過的舊時光。
“好,你快去吧。”她語氣溫軟,目送他身影拐過轉角,才緩緩抬手,作勢擰動門把,金屬冰涼,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一道縫,又迅速合攏。她並未真正踏入,只是借這虛掩之隙,將自己穩穩釘在門邊,成為一道無聲的屏障。
“夏夏,進來吧。”
清越嗓音自門內響起,如溪流擊石,乾淨利落。是喬伊,治療己畢,她正站在窗邊整理器械,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神情沉靜如深潭。
夏喬推門而入,腳步比方才輕快許多,卻仍壓著氣息,彷彿怕驚散空氣中尚未沉澱的藥香。“喬伊姐,筱筱現在怎麼樣了?”話音未落,人己快步至床畔,指尖懸在徐筱筱手背上方寸之間,不敢落下,只以目光一遍遍描摹她蒼白卻安寧的睡顏。
“己經沒事了。”喬伊放下聽診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生命體徵平穩,神經反應正常,她很快就會醒來。”
夏喬喉頭微動,目光卻未從徐筱筱臉上移開:“那……她醒來以後呢?”聲音低下去,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她真正懼怕的,從來不是病痛本身,而是記憶深處那場未癒合的風暴。
十二歲暴雨夜、撕裂的尖叫、空蕩樓梯間迴盪的足音,那些被歲月層層封存的記憶碎片,一旦甦醒,是否又會刺穿她剛剛重建的平靜?
喬伊似是讀懂了她未出口的千鈞重負。她走近兩步,將一張印有診所標識的處方箋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紙頁邊緣平整如刃:“等她醒了,讓她來我診室一趟。我給她開些溫和的鎮靜輔助劑,頭痛時含服一顆,劑量精準,無成癮性,只幫她穩住當下。”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夏喬繃緊的下頜線,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記住,不是替她遺忘,是給她一點時間,重新學會與記憶共處。”
“好。”夏喬終於鬆了口氣,肩膀線條悄然柔和下來。她望著徐筱筱起伏平緩的胸膛,那曾令她徹夜難眠的緊繃感,此刻如潮退般緩緩消散,只餘下一種沉靜的、近乎虔誠的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