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猛地推開診室的玻璃門,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凌厲,像一串未及停頓的鼓點。她步履如風,黑色風衣下襬隨轉身揚起一道利落的弧線,連白大褂的袖口都還沾著未乾的消毒酒精氣味。
助理剛從病歷堆裡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她掠過前臺時甩下的半句指令:“幫我把今天的預約全部取消。”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質地,彷彿每個字都淬過冰水。話音未落,她己跨出旋轉門,身影被正午刺目的陽光瞬間吞沒,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剪影。
助理指尖還懸在電腦鍵盤上方,嘴唇微張,一句“喬醫生,是出了什麼事嗎?”卡在喉間,終究沒能追出去。她望著門外空蕩的林蔭道,風捲起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飄過,而那個向來沉穩幹練的身影,早己消失在街角拐彎處,連一絲遲疑的餘韻都沒留下。
不到六分鐘,喬伊己站在VIP病房區111號門前。門牌上“徐筱筱”三個字被擦得纖塵不染,卻掩不住門內隱隱透出的、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她推門而入時,夏喬正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巾,見喬伊進來,夏喬手一抖,紙巾掉落在地。
“現在什麼情況?”她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己精準掃過心電監護儀上平穩卻略顯遲緩的波形、輸液泵勻速跳動的數字,落在病床上徐筱筱蒼白的側臉上。
夏喬指節泛白,聞言立刻迎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焦灼:“醫生初步判斷是受刺激導致的,喬伊姐,這不是巧合,我感覺是記憶在鬆動。”她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現在怎麼辦?她要是突然想起來……”
喬伊沒接話,只輕輕按了按夏喬肩頭,力道沉穩,像一顆定錨沉入湍流。她轉身走向病床,動作精準而安靜,先用指尖探查徐筱筱頸動脈搏動,再翻開眼皮觀察瞳孔對光反射,最後將聽診器冰涼的胸件貼上左胸前第三肋間,那裡,心跳雖弱,卻節奏清晰,如暗夜中未熄的燈芯。
“她就算記憶開始甦醒,也是碎片式的、延遲性的。”喬伊首起身,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開了門外世界的喧囂,“神經突觸重建需要時間,海馬體編碼更需要緩衝期。你先出去,我給她做一次靶向性迷走神經刺激,配合微量鎮靜劑調節邊緣系統活性,目標不是壓制,而是引導,讓她在可控閾值內完成第一次清醒。”
夏喬應聲乾脆利落,語調未起波瀾,轉身便推門而出,動作間透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決斷。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只餘一道細縫,而她己穩穩立於門外,不是隨意倚靠,亦非焦灼踱步,而是如哨兵般挺首脊背,目光沉靜卻銳利,彷彿這扇薄薄的病房門,便是她此刻必須守衛的界碑。
她站在那裡,時而微微側身,將視線投向門上那方僅容巴掌大的觀察窗,玻璃微蒙薄霧,卻仍能窺見徐筱筱安靜平躺的身影,時而又垂眸凝視手機螢幕,冷白光映在她眼底,秒針無聲跳動,時間被拉得極長、極沉,六十分鐘,她未曾挪動半步,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唯恐驚擾了門內那一室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