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送她來醫院。”夏喬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疏離,隨即話鋒一轉,字字清晰如冰珠墜玉盤,“但請您以後,儘量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安以軒喉頭一緊,幾乎要脫口而出“為什麼”,可話到唇邊,又被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了回去。他望著夏喬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海域,忽然明白,有些答案,不是靠追問能抵達的,有些真相,必須親手打撈,哪怕潛入最黑的海底。
他沉默片刻,從內袋取出一張純黑燙金名片,邊緣銳利如刃:“如果她醒了,請務必通知我。這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夏喬目不斜視,彷彿那張紙只是空氣中的浮塵。安以軒指尖微頓,最終將名片輕輕置於床頭櫃右側。
他轉身離去,推開門的剎那,正與風塵僕僕趕來的顧辛和撞個正著。
“以軒?你也來看筱筱?”顧辛和一把拽住他胳膊,語氣裡滿是意外。
“公司臨時有跨國併購的緊急會議,剛接到訊息。”安以軒抽出手,語調冷硬如鐵,“抱歉,失陪。”
顧辛和怔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困惑如霧瀰漫。
“田森,立刻著手調查徐筱筱的一切詳細背景,包括她的教育履歷、職業軌跡、社會關係,尤其要重點核查她既往的就醫記錄、診斷報告及精神心理評估等與病情相關的核心資訊。”
安以軒回到車內,神色冷峻如霜,眉宇間凝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疏離與審慎。她側過臉,語調沉穩而毫無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徑首向田森下達指令。
“明白,安總。”田森頷首應聲,語氣恭謹而幹練,隨即轉身快步離開,迅速啟動內部情報網路,展開全面而縝密的背景核查。
當顧辛和衝進病房,看見徐筱筱蒼白的面容時,所有疑問瞬間被巨大的擔憂吞沒。
“筱筱!”他撲到床邊,手指顫抖著想探她鼻息,卻被夏喬一把按住手腕。
“她沒事,只是深度睡眠。”夏喬語氣輕鬆得近乎刻意,順手拿起床頭櫃上那張被忽略的名片,指尖漫不經心一捻,“對了,她睡前唸叨想吃城南老巷口那家‘沁芳齋’的水晶糕,你跑一趟,剛好等她睡醒就能嚐鮮。”
顧辛和瞪圓了眼:“現在?那地方來回都要兩小時!”
夏喬挑眉,指尖在桌面輕叩三下,節奏分明:“去,還是不去?”
“去!我這就去!”顧辛和抓起車鑰匙奪門而出,背影倉惶得像逃離一場無形風暴。
病房門合攏的輕響落定,夏喬立刻掏出手機,指尖懸停在通訊錄頂端那個塵封己久的備註名上,聖安記憶重構中心,喬伊。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聲音冷靜得如同手術刀劃開皮膚:“喬伊姐,筱筱出事了。人在聖安VIP111您立刻過來。這次,恐怕不是催眠能解決的了。”
電話那端只傳來一聲極短的“好”,隨即結束通話。但夏喬知道,那聲應答背後,是整整十年未曾重啟的檔案櫃,是抽屜深處泛黃的《創傷性記憶覆蓋操作日誌》,是當年親手為徐筱筱戴上“遺忘面紗”的那位心理醫生,正以最快速度,奔赴一場遲到了十年的、註定無法迴避的真相審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