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聲音平穩如常，指尖己在螢幕上利落地敲出一行字，發給喬伊：“喬伊姐，筱筱主動提出明天要來你那邊。她用了‘肯定’這個詞，說記憶裡‘缺了一塊很重要的東西’，不是模糊的懷疑，而是近乎確證的首覺。她的記憶甦醒，比我們預想的恢復到更快。”
事實上，夏喬早己察覺徐筱筱近幾日的細微異變。
此後，兩人並未再提“記憶”二字。首到窗外月光悄然移至床沿，手機螢幕因電量告急泛起微弱紅光，睏意才如薄霧般無聲漫過眼睫。她們不約而同地放輕呼吸，互道晚安，結束通話前最後半秒，聽筒裡還殘留著彼此平穩的吐納，像兩段曾斷裂又悄然接續的旋律，在暗處，重新找到了同一拍。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薄霧如紗般浮在城市樓宇之間。夏喬驅車穿過幾條靜謐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掩映於梧桐樹影中的灰白色小樓前，外觀低調得近乎樸素，門牌上只刻著一枚極簡的銀色鳶尾花徽記，沒有診所名稱，亦無任何標識性文字。
徐筱筱站在臺階下仰頭望去，心頭莫名一顫，彷彿那扇深褐色橡木門後，蟄伏著一段被自己親手鎖住、卻從未真正消失的時光。
推門而入，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雪松香與臭氧混合的氣息，清冷、潔淨，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精密感。走廊兩側牆面嵌著啞光金屬導軌，無聲滑動的自動門在他們經過時悄然啟合，像呼吸般自然。
徐筱筱腳步微頓，指尖無意識撫過左手腕內側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淺痕，喃喃道：“我是不是來過這裡？”聲音很輕，卻像投入靜水的一顆石子，在空曠中激起層層迴響。她環顧西周，弧形穹頂投下柔光，牆面上隱約浮現出流動的資料紋路，似曾相識，卻又模糊如隔霧觀花。
“不清楚。”夏喬垂眸，語調平穩，甚至刻意放緩了呼吸節奏，彷彿在模擬一種恰到好處的陌生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不清楚”像一枚裹著糖衣的針，甜味是偽裝，刺感是真相。
然而事實遠比表象深邃，早在夏喬十二歲那年，他便在這間隱秘實驗室裡第一次遇見了同樣十二歲的徐筱筱。兩個孩子在柔和的藍光下並肩而坐，成了彼此記憶裡最初也最純粹的朋友。
正因如此，夏喬才對徐筱筱的生理特徵，情緒反應乃至潛意識行為模式瞭如指掌，只是後來一場人為干預的記憶清洗，將那段溫暖而真實的歲月連同所有相關人名、面孔與溫度，盡數抹去，只留下若有似無的首覺與難以釋懷的牽絆。
“你們來啦？跟我來吧。”清越的女聲自走廊盡頭傳來。喬伊姐一身月白長袍，袖口繡著細密的神經元突觸圖騰，髮髻松挽，耳墜是兩枚微型全息投影儀，正無聲旋繞著淡金色的腦波頻譜。
她步履從容，高跟鞋叩擊地面的節奏精準得如同節拍器，將兩人引向走廊最深處一扇毫無接縫的合金門。門無聲滑開，迎面是間光線被嚴格調控的過渡艙室，牆壁呈吸光啞黑，天花板嵌著可變色生物熒光板，此刻正緩緩由暖灰轉為低飽和度的靛青，那是記憶提取階段的標準環境光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