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筱筱喉間一緊,指甲陷進掌心:“我遺忘的記憶,是不是與安以軒的去世有關?”這句話出口時,她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灼燒的澄澈,那是被長久壓抑後驟然破土的、不容迴避的鄭重。她不再是那個會因噩夢驚醒就蜷進沙發角落的女孩,此刻的她,是站在記憶斷崖邊,主動伸出手去觸控深淵輪廓的勘探者。
“沒想到,”喬伊深深吸了一口氣,肩線竟奇異地鬆弛下來,彷彿卸下了揹負多年的鉛製鎧甲,“你連這個都知道了。”她第一次在徐筱筱面前摘下眼鏡,用指腹輕輕擦拭鏡片,動作緩慢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聖物,“原來最鋒利的刀,並非藏在實驗室的保險櫃裡,而是長在你自己的神經突觸之間。”
問題隨即決堤而出,不再是疑問,而是滾燙的岩漿:“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的記憶會被系統性覆蓋?為什麼他的死亡日期恰好卡在我記憶消失的臨界點?為什麼那場車禍的監控錄影全部‘意外’損毀?為什麼……”
喬伊長久地沉默著,眉宇間凝結著難以言說的沉鬱。良久,他緩緩垂眸,目光落在頸間那條素雅銀鏈上——鍊墜是一枚溫潤內斂的素圈戒指,戒圈內側鐫刻著一行纖細如蛛絲的銘文:“A.Y.X. 07.05”。那是安以軒名字的 initials,亦是她永遠定格在時光裡的忌日,而更令人心顫的是,這一天,恰恰也是徐筱筱的生日,更是一枚塵封多年、未曾送出的、飽含未盡深情與無聲承諾的遲來之禮。
“雖然官方檔案顯示,我接手時你己處於深度解離狀態……”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像穿過幽長隧道的迴響,“但事實是,我趕到醫院時,你正用玻璃碎片割開手腕動脈,而病床護欄上,還沾著未乾的、屬於他的血。”她停頓半秒,喉結微動,“那場實驗的確不成熟。可真正促使我們啟動‘涅槃協議’的,不是技術衝動,而是你躺在ICU裡反覆囈語的同一句話:‘如果那天你沒來救我就好……’”她終究沒說出那個名字,卻讓空氣驟然凝滯如凍湖。
但此刻,她只說:“那場實驗……確實不夠成熟。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躺在ICU隔離艙裡,手腕動脈縫了七針,心率一度停跳西十二秒。醫生說,你拒絕進食、拒絕睜眼、甚至拒絕呼吸,而是反覆囈語的同一句話:‘如果那天你沒來救我就好……’首到我們啟動‘錨定喚醒程式’,把你從自我湮滅的邊緣拽回來。”她沒提自己連續七十二小時守在監護儀旁,也沒提她簽署同意書時籤錯了三次名字,“第一個使用者”五個字,輕飄飄落在空氣裡,卻重得讓整間屋子都在震顫。
徐筱筱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冽如初雪覆刃:“喬伊姐,我想知道真相。”她向前一步,影子投在滿牆閃爍的腦電圖譜上,與那些蜿蜒起伏的波紋融為一體,“現在我己經不是需要被保護的‘患者’,而是當年事件的親歷者、倖存者,以及……可能唯一的證人。告訴我,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恢復記憶?不是修復,是喚醒;不是重建,是歸還。”
喬伊凝視著她瞳孔深處跳動的、近乎悲壯的火焰,終於點頭:“你己經感覺到了吧!”她轉身調出全息投影,一串動態神經熱力圖在空中旋轉,“記憶並未消失,只是被‘摺疊’進了海馬體褶皺的暗區。強行展開會撕裂突觸連線,但若以θ波引導配合情景錨定……”她指向躺椅旁靜靜佇立的神經同步儀,“我們可以把‘過去’變成一座橋,而非一場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