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第一頁,夏喬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常規的單專案注資協議,沒有金額上限,沒有周期約束,沒有對賭條款,沒有任何要求。它相當於是一份“空白合同”:AN集團將以全資控股形式,為N娛樂傳媒注入無限額戰略資本;未來十年內所有自制劇、原創音樂、藝人孵化、海外發行等全鏈路資源,無條件優先向N開放;甚至包括AN旗下頂級製作團隊、國際宣發渠道、版權庫及AI內容生成平臺的共享許可權……條款細密如織錦,每一條都精準踩在N娛樂最脆弱的命脈上,又慷慨得近乎奢侈。
“安總,”徐筱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份合同……確定沒拿錯資料夾?”她抬眸首視安以軒,眼底沒有驚喜,只有一片澄澈的困惑。
安以軒指尖輕叩扶手,節奏沉穩如心跳:“合同可以改。條款可以調。只要你們提,我聽。”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夏喬,最終落回徐筱筱眼底,聲音低了幾度,“但我需要你們工作的所有行程。”
夏喬猛地側身,湊近徐筱筱耳畔,壓低嗓音,氣息帶著灼熱的試探:“你倆到底什麼情況?他這哪是籤合同,這是拿整個AN當聘禮來提親啊!N和AN差著十個維度,他圖什麼?”
徐筱筱耳根微熱,垂眸苦笑:“真沒了。我都很久沒見他了,連他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都繞著走……”她頓了頓,忽然抬眼,望向安以軒沉靜如淵的側臉,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可我總感覺他一首在似的。”
夏喬盯著合同末頁那枚鮮紅的AN集團騎縫章,又瞥了眼安以軒擱在膝上的左手,無名指根部,一道極淡的戒痕若隱若現。她忽然深吸一口氣,指尖翻過最後一頁,抬眸迎上安以軒的目光,語調恢復了慣常的幹練利落:“安總,合同我逐條核驗過了。N娛樂,接了。”
水晶杯相碰的清越聲響在寂靜包廂裡盪開漣漪。安以軒執杯的手穩如磐石,琥珀色酒液映著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微光;夏喬舉杯時小指微翹,是職業女性特有的矜持與鋒芒;徐筱筱指尖抵著杯壁,目光掠過兩人之間那道無形卻熾熱的氣流,終於緩緩抬手,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辛辣入喉,卻奇異地熨帖了心口那處久未癒合的微涼。
杯底朝天的剎那,包廂外霓虹流轉,將三人身影投在磨砂玻璃門上,交疊、拉長、融為一體。
一場始於誤會的談判,終於無人言明的默契;
一份寫滿條款的合約,埋著未署名的伏筆;
而所有未出口的答案,正隨著杯中餘韻,在寂靜裡悄然發酵。
帝安KTV門口,霓虹燈在夜色裡暈染出迷離的光暈,玻璃門開合間湧出斷續的歌聲與酒氣。人行道上散落著幾片被踩皺的節目單,風一吹便打著旋兒掠過鋥亮的黑色轎車尾燈,那是夏喬那輛剛熄火、還微微發燙的SUV。
“筱筱,要我帶你回去嗎?”夏喬斜倚在駕駛座後窗邊,半個身子探出車外,襯衫領口微敞,指尖懶懶搭在窗框上。她搖下車窗的動作帶著幾分醉意的遲滯,聲音像浸了溫熱的梅子酒,軟而黏稠,尾音微微上揚,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試探與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