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耗的糧食折成銀子是多少？
這些銀子如果用來修應天府到鎮江的官道，能修多少裡？
如果改修水利，能灌溉多少畝田？”
夏原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語速不快但條理極清晰：
“回殿下，應天府每年漕運損耗約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
以去年應天府漕運總額一百二十萬石計，
損耗約三萬六千石至六萬石，折銀約兩萬兩至三萬六千兩。
若以這些銀子修官道，參照工部去年修鎮江段的造價，
每里約需銀三十兩，可修官道六十里至一百二十里。
若改修水利，按應天府周邊灌溉渠的均價計算，
每十兩銀子可灌溉一畝田，因此可灌溉兩千畝至三千六百畝。”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番回答不僅數字準確，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死算一個數，
而是給出了區間，說明他理解損耗率是波動的。
在這個年紀能有這種意識，己經比戶部大多數主事強了。
朱元璋也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夏原吉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繼續批摺子，但硃筆的節奏明顯慢了半拍——他在聽。他批了一輩子摺子，最煩的就是戶部呈上來的賬目含糊其辭，今天這個年輕人報數字不假思索，倒讓他有些意外。但他也知道，太學裡的算學和實際的戶部賬目是兩碼事——他能算清一道算術題，不一定能擺平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
朱標又問了幾個問題，關於鹽鐵專賣的利弊，
關於邊鎮軍餉的核算方式，關於朝廷歷年來稅收的波動及原因。
夏原吉一一作答，剛開始還有些緊張，聲音微微發顫，
說到專業領域便漸漸放鬆下來，語速越來越快，
手指無意識地比劃著算盤的動作，像是在空中撥著一把看不見的算盤。
但在談到邊鎮軍餉時，他明顯暴露出缺乏實踐的短板——
他只知道餉銀的賬面數目，卻不知道層層剋扣之後實際發到兵丁手裡能剩多少；
他算得出軍屯田畝的理論產量，卻忽略了邊鎮土地貧瘠、天災頻發對收成的影響。
這些不是算學的問題，是經驗的問題。
朱元璋聽出來了，但他沒有點破。
紙上談兵不是錯，所有年輕人都要從紙上走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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