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安縣，屬順天府，在今廊坊地界，距北平已不足兩百里。
官道兩旁的麥田已經抽穗，五月的風裹著泥土和青苗的氣息從田野上吹過來。
朱標的隊伍在此紮營休整一日，補充飲水和草料，明日一早便可直抵通州。
傍晚時分，朱標換了身尋常的青布直裰，
腰間繫了條素銀帶，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看上去像個殷實人家的賬房先生。
沐英和常升也換了便服，帶著幾名便裝護衛混在暮色中出了營地。
錦衣衛的人已提前散開，扮作行人、貨郎、閒漢，不遠不近地綴在三人周圍。
東安是個小縣，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
街面不寬，兩旁擠著糧鋪、布莊、藥鋪和茶館，
此時正是傍晚最熱鬧的時候，扛著農具的莊稼漢三五成群地往家走，
茶館裡傳出說書人拍醒木的脆響，炊餅攤前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將地上的塵土踢得老高。
朱標負手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從一家家鋪面上掃過。
他在宮裡批了十幾年摺子，地方官上報的奏疏裡總是“地方安靖、百姓樂業”那八個字，
到底安不安靖、樂不樂業，不親眼看看，他從不輕信。
這東安小縣街面雖窄，卻乾淨利索，路邊沒有流民，
店鋪都開著門，幾個老嫗坐在巷口邊擇菜邊嘮嗑，
笑聲爽朗，看來日子過得還算踏實。
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常升，最近熥兒表現不錯。
內閣幾位閣老都說他看摺子仔細，不懂的知道問，不裝懂，也不耍滑。”
常升憨厚地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欣慰：“熥哥兒自小便懂事，不過說到底還是殿下教導得好。
臣在家裡也常跟幾個小的說，要以熥哥兒為榜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熥哥兒也是命苦，
從小沒了娘，現在能有殿下親自教導，也是他的福分。”
朱標搖了搖頭，沒有接這話。
常氏的死，是他們心裡共同的疤，不需要時時揭開。
他轉頭看了常升一眼，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
“你這做舅舅的，也要豎起榜樣來。
咱知道你做什麼事都兢兢業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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