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在這半個月裡,柯言云每天都催著喝藥,身體狀況也在慢慢地好轉。終於,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後,柯言云覺得自己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隨著青瓷藥碗底最後一口苦汁被飲盡時,柯言云望著窗外抽芽的梧桐,忽然意識到梅雨季的潮氣己悄然退去。
掌心還殘留著藥罐蒸騰的暖意,她活動了下略有些僵硬的手腕——半月前連提筆都顫抖的手指,此刻竟能穩穩攥住銅製鎮紙。
推開畫室雕花門的瞬間,陽光裹挾著玉蘭香傾瀉而入。
解雨臣正踮腳調整懸在梁間的綢緞,雪白手套拂過緋色雲錦時,銀蝶袖釦泛起細碎的光。
黑瞎子倒掛在窗欞上晃著鈴鐺,靴底沾著的泥土簌簌落在解雨臣剛整理好的繡樣冊頁上,換來少年一聲咬牙切齒的“黑瞎子!”
角落裡,張起靈垂眸擦拭著修復好的燈盞,聽到動靜抬頭時,冰裂紋般的眸光難得染上幾分暖意。
“阿姐!”解雨臣快步上前,扶住她虛軟的身形,“剛恢復好就亂跑,也不怕再著涼。”
黑瞎子卻一個鷂子翻身落地,變戲法似的掏出枚泛著幽藍光澤的古玉:“小言言,這是前日下鬥摸的,做你新設計的配飾正合適!”
他說話時故意貼近,帶著硝煙味的氣息拂過柯言云耳際,惹得解雨臣抄起旁邊的裁衣尺就要打。
柯言云倚著檀木畫案輕笑,指尖撫過散落的素絹。藥香、硝煙、蘇繡的絲線香在室內交織,恍惚間竟比任何名貴香料都動人。
張起靈默默將溫熱的茶盞塞進她掌心,解雨臣氣鼓鼓地抖開新到的繡樣,黑瞎子則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往她髮間別了朵白玉蘭。
晨光穿透菱格窗,將西人的影子疊印在滿牆的設計草圖上,倒像是幅未完成的錦繡長卷,正等著新的筆觸添上最絢麗的色彩。
北京的深秋裹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柯言云踩著滿地銀杏葉推開西合院的門,就看見黑瞎子斜倚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
他戴著針織帽遮住頭髮,墨鏡歪在鼻樑,膝頭攤著一本翻舊的《邊城》,銀鏈隨著晃動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又偷翻我書櫃。”柯言云把剛買的糖炒栗子塞進他懷裡,自己蜷進他空出的半張竹椅。
黑瞎子單手攬住她肩膀,另一隻手剝開滾燙的栗子,指尖被燙得發紅也沒鬆開:“小姑娘的書裡藏著不少秘密。”
說著抽出夾在書頁間的便籤,上面是柯言云隨手畫的簡筆畫——戴墨鏡的狼叼著紅繩。
柯言云的臉瞬間漲紅,伸手去搶便籤。黑瞎子笑著把紙片舉高,任由她整個人撲進懷裡。
髮間飄來的茉莉香混著糖炒栗子的焦甜,他低頭在她發頂輕吻:“畫得不錯,下次給我畫個叼玫瑰的?”
雕花窗欞將月光篩成碎銀,鋪滿柯言云的畫案。她披著墨色鶴氅,指尖捏著泛黃的古籍,目光在《營造法式》的藻井紋樣與敦煌飛天壁畫間來回逡巡。
案頭堆滿揉皺的宣紙,最新那張草圖上,青銅器饕餮紋與蘇繡盤金繡正在紙上悄然共生。
“又熬夜?”黑瞎子不知何時翻進畫室,帶著夜露的鈴鐺聲驚得她筆尖微顫。
他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桂花甜香漫過室內濃重的墨味:“東街新開的鋪子,特意給小言言留的最後一爐。”
說著伸手去夠她眼下的烏青,卻被解雨臣突然伸來的摺扇重重敲開。
“黑爺要是不會照顧人,就別在這兒添亂。”解雨臣端著藥碗逼近,繡著銀蝶的袖口掃過打翻的硃砂硯,“阿姐,喝碗薑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