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無數難民流落港島,見縫插針地搭建寮屋。
觀塘一帶,牛池灣最為典型:鋪天蓋地的木屋圍繞“大聖廟”層層鋪開。
對當時的人們來說,“大聖廟”的意義遠不止於一座祭壇,它還是一面族群的旗幟,承載著漂泊者紮根他鄉、渴求身份認同的全部希冀。
洪俊拎著袋子,走向牛池灣附近的山頭。山間散落著幾處殘破的廢墟,據傳是早年日據時期遺留下來的防禦設施,早己被炸得不成樣子。
因為死過不少人,當地人對那裡避之不及,反倒讓它成了洪俊等人的私密據點。
洪俊鑽進一間石屋,推開門,裡面己經點上了“火水燈”。
1953年聖誕夜那場著名的石硤尾大火,起因就是一名製鞋的住戶在點火水燈時,火種不慎燒著了棉胎和製鞋用的膠水,大火燒了6個小時才被撲滅,導致5萬多人無家可歸。
羅興武隨意的坐在一個石凳上,看著遠方的維多利亞港,陳家豪則在旁邊說著什麼。聽見腳步聲兩人都轉過頭來。
“俊哥,你來了。”陳家豪看見洪俊立刻迎了上來,熟練的接過洪俊手上的袋子,轉身開啟放在桌上。
一股濃香的打開了一個香氣炸彈。那股子熱騰騰的香味,金黃油亮,像一陣溫暖的風,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靚呀!”陳家豪毫不客氣,找到鵝腿一口咬了下去。
羅興武,拿出一盒“好彩”香菸,遞了一支給洪俊沒有說話。
洪俊走到窗戶旁,說是窗戶其實就是瞭望臺,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維多利亞港,這裡也是前身和幾個兄弟玩耍的地方,可惜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被拆除了。
洪俊轉過身,看見羅興武和陳家豪筷子都不用,己經開吃了,也不懊惱,用火柴點上“香菸”就這麼看著。
不一會,陳家豪隨手一擦嘴,拿起桌上的香菸給自己點了一支,很自然的把剩下半包好彩放進口袋:“撲街,沒錢裝什麼大水喉,找我借二十塊去當冤大頭。”
羅興武看見陳家豪順走了香菸也不生氣,自己啃著燒鵝啃得滿嘴流油,罵咧咧地說:“嘖,現在追妞兒都抽好彩了,就你這德性,嘗過女人啥滋味嗎?”
羅興武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泡妞。但凡兜裡有點錢,全砸在這上頭了。不過他眼光高得很,什麼馬欄那些地方,從不踏足。按他的話說,出去玩還得掏錢,那不成自己被女人玩了?
陳家豪眼一瞪,罵道:“撲街!你自己怎麼不去幹?碼頭扛大包一天也就掙二十塊。”
旁邊的洪俊看著這倆活寶,不由得笑了。一個勇猛肯幹,一個心狠手辣又機靈,這就是洪俊將來發家的老本。
洪俊從油紙袋裡捏出一塊燒鵝,鵝皮棕紅髮亮,油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他把燒鵝叼在嘴裡,咬下一口,油脂濺到嘴角,一邊嚼一邊認真地對他倆說:“在香江這地方,頂要緊的就是錢。有了錢........”
他又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淌下來,“女人自然就有了。”
陳家豪和羅興武同時扭過頭,兩雙眼睛盯著他。昏黃的燈光在風中晃了晃,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歪歪扭扭地貼在牆上。
洪俊笑了,露出一排被燒鵝油浸得發亮的牙齒。他拿油乎乎的手指點了點兩人,接著說:“想賺錢,就得夠狠。碼頭扛大包那種賣力氣的活兒,”
他嗤了一聲,把燒鵝骨頭吐在地上。
“不是咱們乾的。咱們生下來,就是要做大事的。”
“大事?”羅興武眼珠子骨碌一轉,手指不自覺地摸著下巴。








